諾無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低下頭,握緊了手中的木棍。
這一次她沒有再機械地臨摹,而是試著去理解符文背後那種“順勢而下”的流動感。
第一筆畫得還是歪的,第二筆稍微順了一點,第三筆……她抬起頭,看著自己畫出的那道總算有了幾分水意的曲線……
夜深了,訓練結束,各人回帳篷休息。諾無鑽進自己的睡袋裡,翻了個身,看著帳篷頂透進來的一點月光,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符文的線條和靈力流動的路徑。
她想起了自己來協會之前的日子——那時候她只是個到處打零工、連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小半妖。
後來進了協會,有了穩定的工作和住處,有了楊易航這樣的同伴,生活慢慢走上了正軌。
而現在她又坐在了一群半妖的篝火旁,聽著軒轅夔講述幾千年前的仇恨和封印,學習一種她從來沒接觸過的古老陣型。
這一切,都顯得有點不真實。
她閉上眼睛,聽著帳篷外夜蟲的鳴叫和林間偶爾傳來的風聲,慢慢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一早,諾無又被肉香叫醒了。她爬出帳篷時看到彥威正在處理一堆野果和溪魚,旁邊還放著一隻被打理的乾乾淨淨的山雞。阿箬在篝火邊燒水,看到諾無便招呼她來幫忙剝蒜。
諾無坐過去,一邊剝蒜一邊問:“彥威你幾點起來的?”
“天沒亮。”彥威頭也不抬地處理著魚鱗“山裡的獵物清晨最活躍,趁那會兒出去轉一圈,帶回來的東西夠吃一整天。”
諾無看著他利落的刀工,那對狼耳在晨光中微微抖動,每一次魚鱗被刮落都伴隨著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忽然覺得這個沉默寡言的藍毛狼半妖,幹活的樣子還挺養眼的。
這天上午的訓練比昨天輕鬆一些。軒轅夔沒有讓他們反覆練習靈力注入,而是讓他們圍坐在陣圖邊,聽他講解整個封印陣法的原理和各個節點之間的聯動關係。
“五方鎮靈陣的核心不是單個節點的強度,而是五個節點同時激發時形成的那一瞬間的共鳴。”軒轅夔用靈力在空氣中勾勒出整個陣型的立體投影,五個光點在不同位置亮起,然後同時連成一片“只要有一個節點的時間差超過半秒,共鳴就會失敗,封印不但不會被解封,反而可能觸發逆流,遭到反噬。”
諾無聽得後背發涼:“反噬回來會咋樣?”
“輕則重傷,重則當場斃命。”軒轅夔的語氣依舊平靜。
諾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周圍這三個人。
“那……”她抬起頭,看向軒轅夔“你為啥子覺得我們能做到?”
軒轅夔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我不確定。但這是我唯一的路。”
篝火“噼啪”炸起一顆火星。
諾無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鼻頭有點發酸。她趕緊別過頭去,假裝被煙燻了眼睛,使勁眨了眨。
那天下午的訓練持續到日落。諾無終於能夠在不看圖紙的情況下畫出完整的水屬性符文,靈力注入的穩定度也提高了不少。她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癱在草地上喘氣。
彥威不知何時走到她旁邊,蹲下身,遞過來一個用寬大樹葉包好的東西。諾無坐起來開啟一看——是幾串烤好的野果,還帶著爐火的微溫,表面泛著焦糖色的光澤。
“剛烤的,”彥威的語氣依舊散漫“吃了補力氣。”
諾無低頭咬了一口烤野果,甜的,帶著一絲炭火的焦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