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無低頭一看,自己的腳確實不知不覺間伸到了軒轅夔的右腳邊上,鞋尖正好搭在他的靴面上。
她趕緊把腳縮回來,耳朵抖了抖,有點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嗯。”軒轅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黑暗。
又是一陣沉默。
諾無坐了一會兒,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土,低頭對他說:“那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哈。明天還要走遠路呢。”
軒轅夔沒應聲,但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諾無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月光灑在軒轅夔的肩頭和髮梢上,為那個端坐著的身影鍍上一層銀白,那對犄角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兩道弧影。他一個人坐在空曠的營地中央,面前只有一堆早已燃盡的炭灰,一種沉默的、沉甸甸的感覺從那個背影裡透出來,說不清是孤獨還是別的什麼。
諾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最終只是轉回身,輕聲說:“明天我會好好幹的。你放心吧。”
然後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帳篷,鑽進睡袋裡閉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很短的夢。夢裡她看到軒轅夔站在一片空曠的原野上,背對著她,那對犄角在風中微微顫動著。
她喊他,他沒有回頭。然後她醒了。
帳篷外天光微亮,鳥鳴稀疏,林間還浮著薄薄的白霧。諾無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掀開帳篷簾往外一看,營地已經有人醒了——阿箬正蹲在篝火邊生火,彥威在整理背囊。
而營地空地正中央,軒轅夔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捲陣圖,已經換了一身深色的利落裝束,犄角擦拭得乾乾淨淨,在晨光中泛著沉穩的光。
他抬起頭朝諾無的方向看過來,猩紅色的眼眸裡映著晨光。
諾無深吸一口氣,鑽出帳篷:“我準備好了。”
阿箬煮了一大鍋粥,裡面放了臘肉和乾菜,香氣濃得讓人食慾大開。
五個人圍坐在篝火邊悶頭吃完了早飯,然後開始收拾營地。帳篷被拆卸、捲起,用繩子捆紮在背囊上;鍋碗瓢盆洗淨擦乾,分裝到各人包裡;篝火用泥土徹底掩埋,確認沒有半點火星殘留。
彥威背上了他那張弓和箭筒,腰間別著短刀,肩上挎著捆紮好的背囊。阿箬背了一個小一些的包,裡面裝著乾糧和藥品。零空著手,只穿了那身灰白色的長衫,但諾無注意到她袖口內側貼了幾張畫著符文的黃紙,大概是某種防禦或隱匿用的術符。
軒轅夔最後檢查了一遍營地,確認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的人跡後,站在空地邊緣,猩紅色的眼眸掃過眾人,那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走吧。”
諾無背上自己的包,跟在彥威後面。阿箬走在中間,零走在稍後的位置,軒轅夔走在最後。五個人沿著營地旁邊那條被灌木半遮半掩的小徑,開始向林外走去。晨光透過枝葉灑下稀疏的光斑,空氣裡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息。鳥鳴聲在他們頭頂此起彼伏,彷彿在為這群即將遠行的人送行。
諾無走了一陣,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營地已經徹底消失在樹影和灌木叢後方,看不到任何痕跡,只有樹林層層疊疊地鋪展開去,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她想到自己在這裡住了好幾天,從最初的暈倒被綁、到後來一點點熟悉營地的生活,如今就這麼離開了。
她轉回頭,加快了腳步跟上前面的人。
樹影漸疏,路開始變寬。走在隊伍中間的阿箬哼起了一首調子很輕的歌謠,聲音不大,但在林間空隙裡迴盪著。歌聲穿過樹梢,又落回眾人耳邊。風把她的聲音帶得很遠,遠到被不知名的鳥鳴接走,消融在越來越亮的天光裡。
今天天氣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