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轉過頭，有些驚訝地看著索蒙的側臉。這個男人，似乎永遠不懂得什麼叫委婉，什麼叫給對方留餘地。但奇怪的是，此刻這種直接，反而讓她不那麼抗拒。
“都有。”夏娃誠實地說，目光重新投向大海“你的話……讓我想了很多。重新劃清界限，說起來容易。”
“執行起來必然伴隨陣痛和反覆。”索蒙接道，彷彿在討論一個專案管理問題“任何習慣的打破和關係的重構都需要過程。關鍵在於目標的明確性和執行步驟的清晰度。你明確了你想要達到的新狀態嗎？”
夏娃思考了片刻，緩緩說道：“……至少，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樣，把那麼多時間和情緒消耗在無謂的拉鋸戰上。我需要專注於法務部的工作，專注於我自己。”
“合理的訴求。”索蒙點點頭“那麼，第一步就是物理和心理上的‘撤離’。減少非必要的直接接觸，將溝通限制在公務範疇，使用標準化流程而非個人化的‘管教’。比如，他下次再考出低分，直接按協會《高階驅妖師績效考核辦法》第三章第五條處理，扣罰相應資源許可權，並通知其參加統一補習班，而非由你單獨進行‘輔導’。”
夏娃聽著，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按規章處理雷克斯？想象一下那個場面……恐怕會比她親自上陣引發更大的爆炸。但索蒙說得對，那才是“正常”的處理方式。
“他會反抗，會暴跳如雷，會把通緝部攪得天翻地覆。”夏娃低聲說，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問自己能否承受後果。
“那是他的選擇，也是他需要承擔的後果。”索蒙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作為法務部長，你的職責是確保規則被公正執行，而不是為他的情緒反應負責。如果他因為抗拒合理的管理措施而進一步損害協會利益或自身職務，那麼後續更嚴厲的處置，將會是自然而然的結果。”
他轉過頭，第一次將目光完全從海面上移開，看向夏娃。眼眸在陽光下顏色變淺，但其中的冷靜和理性卻更加清晰：“夏娃部長，管理不是保姆式的看護，尤其對於成年且身居要職的個體。過度的‘負責’，有時是對其成長機會的剝奪，也是對組織資源的浪費。你之前的模式，從管理學角度看，屬於典型的‘情感捲入過度’和‘責任邊界模糊’。”
這些話，如果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可能會顯得冷漠甚至殘忍。但從索蒙嘴裡說出來，配合著他那毫無情緒起伏的語調和平鋪直敘的用詞，反而有種奇異的說服力——他不是在指責，而是在分析一個客觀存在的問題。
夏娃沉默了。她知道索蒙說得對。這麼多年來，她像一隻護崽的母獅，把雷克斯圈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用她的方式“保護”他，也“束縛”他，同時將自己牢牢繫結在這段扭曲的關係裡，精疲力盡。
“改變需要時間。”夏娃最終說道，更像是在對自己說。
“當然。”索蒙重新將目光投向海面“但首先需要開始。這次值守，可以看作是一個起點。物理距離，有助於建立新的心理距離。”
就在這時，索蒙面前的靈力探測儀忽然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嘀”聲，螢幕上代表靈力強度的曲線微微波動了一下，然後迅速回落。
索蒙立刻俯身，手指快速在儀器面板上操作，放大那個時間點的資料，調取對應方向的觀測鏡記錄。
“什麼情況？”夏娃也警覺起來，湊近檢視。
索蒙將觀測鏡對準剛才波動提示的方向——那是距離海灘更遠一些的、一片突出的礁石區。鏡頭裡，只有海浪拍打黑色礁石的景象，幾隻海鳥停在上面，並無異常。
“短暫靈力波動，強度低，未持續，無可見實體對應。”索蒙一邊記錄一邊分析“可能是什麼東西短暫掠過。已標記座標和時間。”
夏娃看著螢幕上那短暫起伏後歸於平靜的曲線，又看看遠處那片安靜的礁石，心中那根因為昨夜襲擊而繃緊的弦，並沒有完全放鬆。
“保持觀察。”她低聲道。
索蒙點了點頭，重新進入了他那種精密掃描的狀態。
時間在觀測、記錄、偶爾的簡短交流中緩緩流逝。日頭逐漸升高，陽光變得灼熱，即便有遮陽傘，天台上的溫度也開始上升。下方沙灘上的人群似乎也感受到了炎熱，一部分人回到了基地室內，另一部分則轉戰游泳池。
夏娃和索蒙輪流使用觀測裝置，交替休息。午餐是基地工作人員送上來的簡單三明治和冰水。
下午，當索蒙再次校準儀器時，忽然開口：“夏娃部長，關於昨晚襲擊目目連的夜魔，你有什麼看法？”
夏娃正在用觀測鏡巡視海面，聞言愣了一下：“看法？會長不是說了，夜魔的行為邏輯難以理解。或許只是偶然……”
“偶然事件通常不符合效率原則。”索蒙打斷她，語氣認真“夜魔遠離常規棲息地，主動襲擊一個並非最佳獵食目標的個體……這一系列行為，如果視為孤立‘偶然’，機率過低。”
他調出昨晚基地外圍監控和靈力探測儀的存檔資料：“我更傾向於認為，這是一次有目的的‘接觸’或‘試探’。目標可能是目目連身上的某種特質。”
夏娃聽得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她可能還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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