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的臉色變了:“索蒙——”
“夏娃部長,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索蒙打斷她,聲音沒有起伏“他的動機可以理解,他的行為有苦衷,他還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這些我都知道。”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等這些話在空氣中消散。
“但這些都不重要。他離開了協會的控制範圍,脫離了我們的監管,他的能力在持續增長,他的精神狀態不穩定。他可能在任何時候、在任何地點、對任何人造成無法預測的傷害。這不是法律問題,不是倫理問題,這是安全問題。而安全問題的處理原則只有一個——在威脅形成之前,消除威脅。”
“你這是在說殺人。”夏娃的聲音冷下來“不是消除威脅,是殺人。”
“是的。”索蒙沒有絲毫迴避“殺人。”
“你——”
“夠了。”雷克斯站直了身體,在病床前站定,隔著楊易航的床,和索蒙對視“月見那小子是被楊易航派去執行任務的,任務的情報是布拉多爾手下那幫廢物提供的,你來怪楊易航和月見有個屁用?”
索蒙的嘴唇抿緊了。
“你剛才說,查大鬼需要時間,查不到是正常的。”雷克斯向前走了一步,手指幾乎戳到索蒙的胸口“那我告訴你什麼不正常,不正常的是——你提議招進來的員工去自首了,你不想著怎麼撈他,反而想著怎麼殺他。索蒙,你他媽到底是為協會做事,還是為你那張撲克臉和沒個屁用的面子做事?”
索蒙盯著雷克斯,那目光像是要把人釘穿。
“雷克斯部長。”索蒙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的判斷已經被個人情感影響了。”
“老子——”
“但我現在沒有時間跟你爭論。”索蒙轉身,走門口。拉開門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頭也沒回。
“楊易航,把今天的任務報告寫完,明天一早放在我桌上。諾無,去查月見宿舍裡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夏娃部長,麻煩你去一趟派出所,搞清楚月見自首的具體情況,以及他現在的關押地點和精神狀態。雷克斯部長——”
他頓了一下。
“你想做什麼,我管不了你。但我建議你好好想想,你現在的每一個決定,會把你帶到哪裡。”
門關上。
索蒙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皮鞋踩在地磚上,嗒嗒嗒嗒,節奏穩定,沒有任何猶豫。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雷克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胸膛起伏了好幾次,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夏娃沒有阻止他。諾無從牆角慢慢走回來,在楊易航床邊坐下,低著頭不說話。楊易航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眼皮還在微微顫動。
夏娃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傍晚的風灌進來,帶著城市遠處的喧囂和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她站在那裡,握著窗框,看著外面灰藍色的天,很久都沒動。
她想起今天給雷克斯剪頭髮時的那個瞬間——他睜開眼看她的那個瞬間。很短,還不到一秒,但她記得。她記得他的眼神,那裡面有一種她很久沒見過的、近乎脆弱的東西。像一層薄冰,底下是不敢觸碰的水。
那層冰現在還在嗎?她不知道。
雷克斯把煙抽完,掐滅在窗臺上,然後走到病床邊,低頭看著楊易航。楊易航睜開眼,對上他的目光。
“好好養傷。”雷克斯說。
楊易航點點頭。
雷克斯轉身,大步走到門口,拉開門,走出去。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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