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本子……”索蒙抬起頭，表情複雜“誰寫的？”
“花原。就是寫《芸芸眾生》的那個。”鳳老闆笑眯眯地“他也算是你師兄，比你們高几屆。”
索蒙沒說話。他又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
“投資多少？”他問。
“一點二個億。”鳳老闆伸出一根手指“上不封頂。視情況追加。”
餐廳裡安靜了一瞬。索蒙低頭看著手裡的劇本，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敲擊。
一點二個億——這個數字，夠他拍四十部《盲魚》，夠他把所有想拍的文藝片全拍一遍。
但奇怪的是，他心裡沒有興奮，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魚刺卡在喉嚨裡的不適感。
“我再想想。”索蒙合上劇本“三天內給你答覆。”
回程的車上，索菲坐在副駕駛，手裡也拿著一份《精衛》的劇本——鳳老闆多印了一份，讓索蒙帶回去給姐姐看。
索菲翻了幾頁，側過頭看著弟弟的側臉。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你不喜歡這個本子？”索菲說。
索蒙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說不上不喜歡。就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不理解，精衛不是在做無用功嗎？”
“也許她知道自己在做無用功。”索菲的聲音很輕“但她還是要做。因為停下來，她就什麼都沒了。”
索蒙看了姐姐一眼。索菲正低頭看著劇本，側臉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柔和。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
她總是這樣，明明已經快三十了，看起來卻像個高中生。
“姐，”索蒙忽然開口“你想過沒有，如果當初你沒有輟學，你也考上電影學院，咱們現在可能就是——”
“打住。”索菲笑著打斷他“我美術系讀得好好的，是你非要拉我去看電影學院招生簡章。我畫畫挺好的，不想拍電影。”
“可是你畫畫那麼好——”索蒙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不是為了供我上學，你也不會——”
“索蒙。”索菲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後來那個在會長辦公室裡冷著臉訓斥雷克斯的法務部長如出一轍“我輟學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你沒關係。你要是再提這事，我就從車上跳下去。”
索蒙閉嘴了，他知道姐姐說到做到。
車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和窗外隱約的城市噪音。開出一段路，索菲忽然又開口了。
“接下《精衛》吧。”
索蒙愣住：“你不是說我不喜歡就不用接嗎？”
“你不喜歡，是因為你不理解。”索菲轉頭看著他，眼睛在路燈的光線下亮晶晶的“也許拍著拍著，就理解了呢？”
索蒙沉默了很久。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他轉過頭，看著姐姐。
索菲對他笑了笑，那笑容溫暖得像春天的陽光。
“而且，”她補充道“一點二個億呢。拍完這部，你就可以退休了，天天在家給我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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