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還在嗡嗡地響,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暖意,像某種陳年舊物緩慢腐敗的氣息。
第二天清晨,楊易航和諾無開著那輛剁椒魚頭,沿著盤山公路往山上開。天色陰沉,烏雲壓得很低,山間的霧像一層層被撕開的棉絮,纏繞在樹冠之間。
楊易航開得很慢,彎道一個接一個,路邊的護欄有些地方已經鏽斷,露出下面陡峭的山坡。
諾無坐在副駕上,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糖紙被她疊成一隻千紙鶴放在儀表臺上。
車子在事發路段停下。路面已經被曬乾,看不出當晚雨水的痕跡。
他們下了車,諾無蹲在路邊,用手撥開一片雜草,露出下面被雨水衝出來的淺溝,溝底積著一層枯葉,顏色發黑,像被人刻意翻攪過。
“啥子都沒得。”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連個鬼影子都沒得。”
楊易航沒說話。
他站在任婉那輛車停過的位置——如果卷宗上的照片標註準確的話。他閉上眼,放開感知。空氣中什麼都沒有,沒有陰氣,沒有靈力殘留,乾淨得像被什麼東西擦過一遍。那種乾淨本身就不正常。就像一間被徹底打掃過的凶宅,連灰塵都被抹去了。
“走吧。”他睜開眼“去酒店。”
剁椒魚頭沿著盤山公路繼續向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路標開始變得密集。指向一個叫“雲頂”的方向,那個名字在當地幾乎所有廣告牌上都出現過,字型燙金,底下印著一行小字:“合法博彩·奢華度假·不眠之城”。
車子拐過一個急彎,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建築群出現在前方山谷中,外觀是仿歐式城堡的造型,尖頂、拱窗、金色鑲邊,外牆被漆成奶白色,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停車場很大,停著幾十輛車,從普通家用轎車到幾輛跑車都有,但沒一輛是髒的,輪轂鋥亮,像是剛被仔細擦過。
“看起來挺有錢的嘛。”諾無趴在車窗上,手指在玻璃上畫了個圈“這地方怎麼會鬧鬼?”
“有錢和鬧鬼不衝突。”
楊易航把車停好,兩人拖著行李走向主樓。
大門是厚重的橡木鑲銅邊,兩側立著兩尊石獅子,獅子嘴裡各銜著一顆石球,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
門童穿著暗紅色制服,鞠躬的幅度很標準,笑容也一樣標準。大堂裡的水晶吊燈亮著,光線偏暖,地磚是乳白色的大理石,走在上面能聽見鞋跟發出細碎的嗒嗒聲。前臺是個妝容精緻的年輕女人,胸牌上印著“袁”字,說話時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親切感。
“兩位預訂的是哪間房?”
楊易航報了27號。袁小姐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大概半秒,她又笑了,這次笑容的弧度沒變,但嘴角的肌肉收緊了一點。
“27號房……”她低頭敲了幾下鍵盤“好的,為您升級到行政套房可以嗎?同樓層,景觀更好。”
“不用。”楊易航說“就要27號。”
袁小姐抬眼看了他一瞬。楊易航跟她對視著,她很快垂下目光,列印房卡的機器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她把房卡推過來時,指尖在卡面上多停留了一拍。
“房間已經打掃過了。”她說“不過……”
她頓了頓。
“不過什麼?”
“沒什麼。”她笑了笑“祝您入住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