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把卷宗拍在楊易航桌上的時候,通緝部的空調正壞到第七天。悶熱得像蒸籠,連呼吸都帶著一股黏稠的、混著灰塵和油墨的味道。
楊易航剛開啟一罐冰可樂,冰涼的鋁罐表面凝著細密的水珠,還沒來得及喝。
卷宗是市局那邊輾轉遞過來的,附了一張簡短的手寫便籤:“建議協查。車頂汙漬成分異常,不排除非自然因素。”
便籤末尾沒有署名,但紙張右下角印著一個極小的標記——那是林修竹慣用的暗號,只有協會內部人員才認得。
“看看這個。”雷克斯叼著根沒點燃的煙,下巴朝卷宗努了努。
楊易航放下可樂,翻開卷宗。
第一頁是一張女士的照片,證件照,面容清秀,眼神還算明亮,資料上顯示她叫任婉。
第二頁是事發現場的照片,夜色中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中央,車門大開,車頂有一塊模糊的暗色區域。
第三頁是俞銘疊在樹根下的衣物,襯衫、長褲、鞋襪、皮帶,像商店櫥窗裡的展示品。
第四頁是任婉墜樓後的現場照片,她的臉埋在新翻的泥土裡,姿勢像一株被連根拔起後又倒插回去的植物。
楊易航看完最後一頁,沉默了一會兒。可樂罐上的水珠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滴在卷宗封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圓點。
“車頂那個人油化驗結果,和俞銘的DNA完全匹配。”雷克斯把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但整個車裡沒有找到任何屬於他的體液或組織——除了那層油。”
楊易航說:“那個警官呢?”
“什麼警官?”
“任婉說有個警官把她從現場帶走的。但卷宗裡沒有任何出警記錄,那段時間附近也沒有任何警車巡邏過。”
雷克斯看著他,沒說話。過了幾秒,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揉了揉太陽穴,像是突然有點頭疼。
“卷宗你拿著。”他說“明天和諾無去一趟現場。”
楊易航點了點頭:“我會好好查的。”
“查個屁。條子那邊把山道翻了三遍,連根頭髮絲都沒找到。你當你是貓還是狗,鼻子比別人靈?”
楊易航沒接話。
雷克斯伸出食指敲了敲桌面:“我的意思是——讓你們去住兩天。吃喝玩樂,別什麼都別管。”
楊易航懷疑自己聽錯了:“雷克斯大人,您說讓我和諾無……去度假?”
“度假,出差,踩點,隨便你怎麼叫。索蒙那老小子覺得通緝部最近太閒了,我就隨便找了個沒線索的任務——既然沒線索,那就等於沒有任務,既然如此,給我滾去那邊吃幾天好的,裝得像點就行。”
楊易航看著雷克斯,意識到一件事——自己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了。
“那諾無那邊……”
“我已經跟她說過了,她說沒問題。”雷克斯轉身就走“明天早上出發,車費住宿都是協會報銷——別吃太多,報了不封頂,但你也別給我吃出個天價來。現在滾吧。”
雷克斯走後,楊易航把卷宗合上,可樂罐已經溫熱了,他把它推到一邊。
知道訊息的諾無正蹲在工位旁邊給一盆多肉澆水。她拿著一個小噴壺,對著每一片葉子都認認真真地噴了一遍,嘴裡還唸唸有詞:“莫要焉了,我很快就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