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無沉默了很久,但最終只是說了一句:“隨便。”
主持人看向楊易航:“這位先生,您要參與嗎?”
楊易航把自己面前所有的籌碼推了出去:“我押。”
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也許是因為他已經開始在腦中清點這一路進來的細節了,從27號房的房卡,到袁小姐那句“不過”,到走廊盡頭那幅畫裡始終沒有移動過的模糊人影,到荷官每一次發牌前敲擊桌面的節拍,到旗袍女人和中山裝男人之間從不對視的視線規避。這間翡翠廳像一棟密閉的房子,所有門窗都被封住了,唯一的出口就是面前的賭桌。
第六局開始,主持人說玩“二十一點”。荷官發牌,楊易航拿到一張9和一張8,17點。他停牌。諾無拿到一張J和一張7,17點。她也停牌。旗袍女人明牌是一張A,暗牌翻開是10——21點,莊家通殺。楊易航的籌碼被划走了。
第七局,玩“牌九”。諾無的牌是一對天牌,在牌九里這是最大的牌型之一,但旗袍女人開出一對至尊寶——牌九里唯一比天牌更大的牌。楊易航的籌碼又被划走了一些。
第八局,玩“鬥地主”。諾無當地主,出了一手連對,旗袍女人用炸彈炸了,然後出了一張小單,諾無手裡只剩兩張牌卻接不上。楊易航的籌碼見底了。
諾無面前的籌碼也薄了一層。她坐在那裡,頭髮梢微微翹起,她盯著桌面,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好運。
“還要玩嗎?”主持人溫和地問。
“玩。”諾無說。
“可是……”楊易航低聲說“我們籌碼不多了。”
“沒得事。”諾無說“我還有。”
她把自己面前最後那摞籌碼推了出去——那是剛才贏的那幾局攢下來的,大約三十萬。這個數字在賭場裡算不上鉅款,但對她來說,幾乎是把所有贏的都押上去了。
第九局,玩“三公”。每人發三張牌,點數相加取個位數,點數最大者贏。諾無的三張牌是K、Q、J,個位數為0,在“三公”規則裡這是最大的牌型“三公”。但旗袍女人翻出的三張牌是A、A、A——三張A,在三公里這是比“三公”更大的牌,只有在三張都是A時才會出現,被稱為“至尊三公”。諾無輸掉了那三十萬籌碼。
楊易航面前的籌碼已經徹底空了。他坐在那裡,感覺到一種虛無的重量壓在自己肩膀上,像是有人把手放在那裡,不重,但持續。諾無的籌碼也只剩零零散散的幾枚小額,大約不到一萬塊。
主持人看了一眼桌面,說:“兩位的籌碼似乎不多了。”
諾無沒說話。
旗袍女人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用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說:“小姑娘,是不是該考慮換點別的了?”
諾無抬眼看了看她。
“我指的是賭注。”旗袍女人微微一笑“籌碼是可以無限換的,但有時候,有些東西比籌碼更值錢。”
諾無的指尖在桌沿上停住了。
“比如說?”楊易航插話了。
旗袍女人看了他一眼,像是第一次注意到他這個人——之前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諾無身上,幾乎沒正眼看過他:“比如說……我要你的一隻手?”
楊易航和諾無同時沉默了。
一隻手?楊易航不確定她是否在開玩笑,不過從她的表情上來看的話,八成是認真的。
不過講真的,繼續賭下去對他們也沒壞處——迄今為止所有輸掉的籌碼都是之前諾無贏來的,如果所謂的一隻手的賭注是認真的,自己和諾無身為驅妖師,也有十足的信心保護自己。
於是楊易航點了點頭——就當是為了任務,也值得賭一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