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易航抱著周念滿在客廳裡等警察的時候,孩子趴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呼吸很輕,睫毛掃在他脖子上,帶著一點溼漉漉的潮氣。
四歲的孩子,瘦得肩胛骨像兩片薄薄的瓦片,隔著T恤能清楚地摸到肋骨一根一根的。
楊易航不敢換姿勢,右手還疼著,只能用左手託著孩子的後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諾無蹲在臥室門口守著現場,沒再進去。她把手機螢幕按亮又按滅,反覆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了:“楊易航,我們要不要給雷克斯發個訊息?”
“發什麼?”
“讓會長多批點預算,給這種案子專門建個小組。”諾無的聲音悶悶的“我不想每次都等屍體發現之後才……”
楊易航沉默片刻,突然感覺自己有些太任性了——明明是自己想要查明沈柚的死,卻還是把諾無扯進來了……
十五分鐘後,警笛聲從遠到近,紅色的燈光透過客廳窗簾的縫隙掃進來,把牆壁照成一片一片的紅。
周念滿被聲音吵醒了,揉著眼睛從楊易航肩膀上抬起頭,迷迷糊糊地叫了聲“媽媽”。
楊易航把他放在沙發上。孩子縮排沙發角落裡,抱著一箇舊靠枕,眼睛盯著門口的方向,像在等什麼人。
敲門聲很快響了起來。
楊易航去開門。門外站著三個警察,兩男一女,還有兩個穿著制服的社群工作人員。
為首的那個警察姓方,四十來歲,臉曬得黑黑的,看人的時候目光很沉。
楊易航亮出證件——法務部統一製作的“特別調查員”證件,編號靠前,許可權夠高,足以讓普通派出所的人配合行動。
方警官接過證件翻了兩頁,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我姓楊。和你們市局有聯合協作備案。”
方警官點了下頭,把證件還回來,然後朝屋裡看了一眼:“死者在哪?”
“臥室。床上的女屍,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三天以上,不排除更久。”楊易航側身讓開路“另外,屋裡有個四歲的男孩,是死者的兒子。已經在裡面待了至少三天。”
方警官的表情變了一下。他回頭對身後的女警說了句什麼,女警快步走進來,進客廳後先看到了沙發角落裡的周念滿。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蹲下來,輕聲和孩子說了幾句話。
方警官帶著另一個警員進了臥室。楊易航站在客廳裡,聽著臥室傳來的窸窣聲和低聲交談。
諾無湊過來,壓低聲音:“楊易航,陳曉棠的手機好像不在。”
“嗯?”
“我進來的時候看了一眼床頭櫃,充電線插著,但手機沒了。客廳茶几上也沒有。肯定有人來過。”
“也有可能是小孩在玩媽媽手機。”楊易航嘴上這麼說著,目光卻不自覺的落在門口的鞋架上。
鞋架上擺著三雙鞋——一雙女士拖鞋,一雙男式運動鞋,還有一雙很小的兒童拖鞋。
男式運動鞋是深灰色的,鞋底很乾淨,幾乎沒什麼磨損。
就在這時,方警官從臥室出來,臉色不太好看,對著手機說了幾句,然後走到楊易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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