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淼想起徐冀琛信中的提醒,心中已然是有了計較。
她將手中繡了一半的並蒂蓮,舉到燭光下,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記得兒時,兄長教我下棋,經常說什麼‘觀棋不語真君子’。”
潘華濱正喝茶,聞言捻著杯蓋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看潘淼,又看看自己手裡的茶盞,不是,他們倆聊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吧?
“可後來,我才明白,”潘淼話鋒一轉,指尖輕輕捻著繡花針,語氣不緊不慢,“執棋之人也好比這刺繡之人,要想花好月圓,更得明白一個道理,一針一線循規蹈矩,做個守得住規則約束的局外人,方是長生之道。”
潘華濱的目光從繡繃子上那半朵並蒂蓮上移開,端起茶盞,半晌忽然輕笑出聲:“妹妹的繡工,愈發精進了。”
這話聽著像是誇繡活兒,細細咂摸,卻別有滋味。
兄妹倆說的,還真就是一回事。
只不過,他這做兄長的直來直去,妹妹卻是拿針線當暗語,把天大的事說得雲淡風輕。
兄妹倆說話間,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綿綿細雨。
雨絲細密,打在院中青石板路上,濺起碎玉般的響聲,漸漸匯成一片淅淅瀝瀝的低語。
……
此時,梧桐村也在下雨。
紫寶兒蹲在寶閣廊下,伸出一隻小手接屋簷滴下來的雨水,手心涼了一片。
雨絲細密綿長,把遠處的山、近處的屋頂,都籠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裡。
崽崽趴在她腳邊,大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偶爾抬起腦袋舔舔爪子,又懶洋洋地擱回去。
安冬拿著傘從屋裡跑出來,一邊撐傘一邊唸叨:“小小姐,下著雨吶,蹲廊下也不怕著涼……”
“京都也在下雨吧。”紫寶兒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安冬一愣,把傘舉到她頭頂上,抬頭看了看天:“京都?那可說不準,離咱們這兒遠著吶,小小姐咋就知道京都也下雨了?”
紫寶兒把手心裡的雨水甩了甩,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望著廊外綿密的雨幕,小臉上沒什麼表情。
半晌,她轉過身,邁著小短腿往屋裡走,丟下一句:“就是隨便說說。”
安冬撐著傘站在廊下,看著紫寶兒那小小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她搖搖頭,把傘收了,追了進去:“小小姐,等等我。”
崽崽也從地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回頭往東南方向看了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嚕聲。
雨還在下,廊下的水窪裡濺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
潘淼離開後,潘華濱一個人在書房裡待了很久。
燭火跳了又跳,他的影子在牆上也跟著晃了又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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