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和紫大山都不是好這口的人，以前家裡炒菜放調料那都是有節制的。
也不知道這丫頭到底是隨了誰，難不成是隔代遺傳？
胡妙低頭看著面前的蛋羹，色香味俱全，可就是胃口全無。
紫寶兒那邊則捧著碗吃得呼嚕呼嚕，腮幫子鼓得老高，末了，還伸出舌頭，把碗沿給舔了一圈。
“再來一碗。”紫寶兒豪氣地把碗遞出去，那架勢，頗有幾分江湖大俠“再來一壺酒”的風範。
安冬笑著接過碗，又給她舀了半碗蛋羹，勺子在碗底颳了兩下，把最後那點嫩生生的蛋皮，也全撈給了她。
宋家餐桌上，不知道過了多久，雞湯上的油花已經凝了一層薄薄的膜，菜等人等得心都涼了，人等菜也等得心焦。
真應了那句老話，飯菜等人，越等越冷，人等人，越等越焦慮。
胡妙已經坐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菜從熱氣騰騰等到溫吞，又從溫吞等到涼了大半。
她沒讓下人催，也沒動筷子，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主位上，雙手交疊擱在膝頭，目光落在對面那張空著的椅子上。
那把椅子，是宋釗從小坐到大的老藤椅，扶手上的藤條磨得發亮，油光水滑的，比鏡子還照得清人影。
她就這麼看著那把空椅子，面上古井無波，誰也不知道她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宋嬤嬤站在一旁，看著胡妙這副模樣，心裡幽幽嘆了口氣。
外人都道大家夫人錦衣玉食、呼奴喚婢，日子過得跟神仙似的，可誰又知道這裡頭的彎彎繞繞？
雞毛蒜皮的破爛事兒一大堆，體面是給別人看的，糟心是留給自己咽的。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大戶人家的經，只比小門小戶的更厚、更難念。
廊下的丫鬟遠遠瞄了一眼，縮著脖子小聲嘀咕了一句：“夫人這架勢，真真是暴雨前的寧靜，悶得人心慌。”
院門口終於傳來腳步聲，急匆匆的，還帶著微微的氣喘。
門簾一挑，宋釗低頭走了進來。
“阿孃，兒子來晚了，有點事兒耽擱了，讓阿孃久等。”
他聲音裡有著些許沙啞，一聽就是許久沒有與人說話了。
“不礙事，坐吧。”
胡妙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對面的藤椅，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著，這個她一直以來都是引以為傲的兒子。
幾天不見，他的臉頰明顯窪陷下去，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眼眶下一團烏青，嘴唇乾涸，細看之下，還裂了幾道細小的血口子。
尤其是那雙一貫亮晶晶的眼睛裡，此刻也蒙上了一層陰翳，顯得渾濁而黯淡。
原本合身的衣服，此刻也顯得空蕩蕩的，肩線軟塌塌地垂落下來，走起路來袍子晃盪，活脫脫一副“衣帶漸寬人憔悴，心裡有鬼不敢睡”的模樣。
“菜有些涼了，我讓廚房再去熱熱。”胡妙一如既往地溫聲說道。
“阿孃，”宋釗趕緊制止，“不必麻煩了，這樣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