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寶兒送走張瑞,往軟榻上一歪,手裡又撈起那本話本子,裝模作樣地翻著。
窗外北風,一陣緊似一陣,樹枝抽風似的搖來晃去,滿院子沙沙響,聽著跟有人在外頭踩樹葉玩兒似的。
眼睛雖然在字上飄著,耳朵卻是豎得老高。
可等了又等,陳向陽連個人影都沒出現。
等著等著,眼皮子就開始打架了。
話本子從手裡滑到胸口,又從胸口滾到榻上,紫寶兒就這麼歪著腦袋睡過去了。
安冬輕手輕腳進來,輕手輕腳地給她脫了外衣,塞進被筒裡,嘴裡嘀咕著:“等了一晚上,被等的沒來,等的倒先倒下了。”
紫寶兒的夢裡頭,陳向陽終於來了。
不過是張牙舞爪版本的,走路帶風,頭髮都豎豎著。
走著走著,還猛地回頭衝她咧嘴一笑,白牙森森,在夢裡怎麼看怎麼瘮人。
紫寶兒小眉頭皺成一團,嘴裡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罵誰。
再一睜眼,天已經大亮了。
日頭透過窗戶灑進來,晃得人眼睛直眯縫。
紫寶兒從暖烘烘的被窩裡拱出來,迷迷瞪瞪地靠在炕頭上,眼睛閉著,腦袋一點一點的,活像小雞啄米。
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陳向陽”“阿回”“叛逆丸”……
這幾個詞在她夢裡攪了一宿,都攪成一鍋粥了,這會兒工夫,還沒理清楚吶。
安冬端了盆溫水進來,盆沿上搭著條幹淨的棉布巾,熱氣騰騰的。
她一瞅紫寶兒那副模樣,差點笑出聲,坐著都能睡,腦袋快埋到被窩裡去了。
平日裡多機靈的一個人,一到睡覺就成了這副模樣,雷打不動,風吹不醒,天塌了也得等她睡夠了再琢磨怎麼頂回去。
安冬把水盆擱在架子上,擰了把熱毛巾,往紫寶兒臉上一貼:“小小姐,來,擦把臉醒醒神,太陽都曬屁股了。”
紫寶兒被熱毛巾這麼一激,打了個激靈,可眼睛還是沒睜開,身子東倒西歪的,含含糊糊地嘟囔著:“陳向陽……來了沒?”
她心裡還掛著昨晚的事兒,等了大半宿沒等到人,夢裡都是陳向陽那張大臉在晃悠,今天要是再不來,她非得讓安冬把他從城樓上拎下來不可。
安冬把毛巾往盆裡一丟,笑得直搖頭:“來了來了,在飯廳裡胡吃海塞吶,我剛過來的時候,他正抱著碗,呼嚕呼嚕灌粥,桌上空盤子都摞了好幾個了。”
安冬一邊給紫寶兒擦臉,一邊絮叨:“不過,他昨晚還真來過,那會兒小小姐剛睡著沒多會兒,我尋思著,小小姐等了他大半宿,好容易合上眼,就沒叫醒小小姐。”
結果吶,這老小子倒好,今兒一大早就來堵門,也不看看時辰,公雞都沒他起得早。
安冬順手就給轟回去了,讓他先上飯廳填肚子,別在寶閣杵著。
“走走走,去飯廳。”紫寶兒這下徹底精神了。
她麻溜地套上虎頭鞋,裹上那件領口鑲了一圈白兔毛的小棉襖,又抓起桌上的小老虎帽,自個兒往腦門上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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