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妙說到這裡,輕輕搖了搖頭,心裡泛起一陣悲涼,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宋長德越是這樣拼命證明自己,越說明“庶出”這兩個字在他心裡扎得有多深。
胡妙嘗試著體諒他的不甘心,可他從不讓她走近,她再怎麼體諒也是白搭。
“可他不明白,一個人越是拼命證明自己不在意什麼,心裡就越是把那個東西看得比命還重,出身刻在骨子裡,不是你掙多少錢、當多大官就能改寫的。”
這也是宋長德越過嫡支一脈,直接投靠二皇子府的根本原因。
嫡支出身正統,犯不著冒這個險,可宋長德不同,他要的是從龍之功,是封侯拜相,是一步登天。
同時,也讓那些曾經看不上他的那些個宋家嫡支的人,跪在他腳下稱他一聲“老爺”。
可從龍之功哪是那麼好求的?
那是在刀刃上跳舞,踩著無數人的屍骨往上爬。
爬得上去,封妻廕子,爬不上去,粉身碎骨。
宋長德這輩子最不甘心的就是自己的出身。
到頭來,也是這份不甘心,把他一步一步推下了萬丈深淵。
胡妙把佛珠擱迴腕上,看著宋釗,輕聲說道:“他從沒想過攀附權貴會落個粉身碎骨的下場,可你看,他攀了二皇子府,到頭來搭上了自己的命不算,還讓你在這兒替他擔驚受怕,收拾爛攤子。”
她嘴裡說著,心裡卻想起了書房暗格裡那些泛黃的往來信件。
她當時就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懸崖,可他不聽,她也沒再勸。
如今他死了,卻要讓兒子站在懸崖邊上替他撿骨頭,這才是最讓她心寒的。
“釗兒,這也就是為娘所一直擔心的……他死了還要拖累你,怕他造的孽,到頭來會報應到你頭上。”
胡妙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窗外的人聽見似的。
她鬆開捻佛珠的手,反手攥住了兒子的手腕,力道比剛才任何時候都重。
擔心的父債還需要子來償。
那人在世時欠下的孽債,利滾利堆成山。
如今,他可倒好,兩腿一蹬,一死了之,債主找上門來,頭一個被堵在門口的,就是他的兒子。
“宋長德死了,”胡妙直呼其名,而不再是你父親,“他欠下的債卻沒有消。”
胡妙心裡沉甸甸的,人死了,仇和債還在。
“還有二皇子府,”胡妙的眼裡終於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聲音也不自覺地急促起來,“既然他們能利用宋長德,必定也會利用你,釗兒,你可千萬莫要走他的老路。”
說到二皇子府,胡妙下意識地攥著宋釗的胳膊搖了搖,神情複雜。
眼神中有怨恨,更多的是擔憂。
怨恨宋長德,擔憂宋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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