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腳踩空,粉身碎骨。
她一直都知道那是條不歸路,可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篤定過。
因為,那個走這條路的人,已經摔死在谷底了。
胡妙站起身來,椅子在青磚地上輕輕蹭了一下。
她伸手撫上宋釗的臉,指尖順著他的眉骨慢慢描過去,像他小時候那樣。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摸著他的眉眼,哄他入睡,替他擦眼淚。
這孩子長得太像他父親了,眉眼像,鼻樑像,連嘴角微微上翹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可她知道,骨子裡不一樣。
她養大的兒子,心是熱的。
宋長德的心,從來就沒熱過。
“經歷過這些事,你要記住……”
胡妙的聲音頓了頓,目光定定地看著宋釗,一字一句地說道:“富貴權勢不過是過眼煙雲,沾了血的錢財,燒手,昧了良心的官位,折壽。”
她說話時,眼前閃過宋長德當年得意的面孔。
他以為攀上二皇子府就是登天梯,殊不知那是條通鬼門關的獨木橋,他自以為昂首闊步前途無量,她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你父親這輩子費盡心機往上爬,到頭來怎樣?人躺在棺材裡,罪名卻一樁接一樁地被翻出來,死都死不安生,他欠下的債,到死也沒還清。”
她語氣裡沒有幸災樂禍,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他活著的時候她日日糟心,如今死了,她還要因為他擔驚受怕。
一個人能讓人替他操一輩子心,也算一種本事。
“阿孃不盼你封侯拜相,只盼你平平安安,清清白白。”
從宋釗考上功名那天起,她就想叮囑這一句,做官可以,別學你爹。
可她一直忍著沒說,怕傷了他們的父子情分。
如今宋長德自己把臉面丟光了,她倒不用再忍了。
胡妙看著宋釗,眼睛裡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男人立於天地間,擔當二字最重,要麼當初就別做虧心事,做了就要扛到底,承擔該擔的責,而不是藏著掖著,更不是把罪責推給旁人。”
她看著宋釗,這孩子眉眼像極了他爹,可心腸不能像。
她把他養這麼大,最怕的就是他哪天一不留神學了宋長德那套,學了本事容易,學了心性可就晚了。
“宋長德這輩子最讓人瞧不起的,不是好色,不是貪財,而是做了從來不認,認了從來不改,改了從來不改到底,總以為天底下就他最聰明,到頭來把自己搞得不倫不類,進退不得。”
胡妙語氣裡終於帶了幾分毫不掩飾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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