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張瑞從寶閣出來,腳下生風,雙頰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嘴角先是僵硬地抿著,隨即不可抑制地向上揚起,咧開一個近乎狂喜的弧度,露出因緊張而微顫的牙齒。
他手裡緊緊攥著紫寶兒給的清單,先拐去庫房,讓安冬開了暗庫的門,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搬。
至於搬的是什麼東西吶?
那還用說嘛,自然就是各種彈、各種雷了。
紫寶兒不光讓邊關駐軍把各種彈的用法,摸了個門兒清。
梧桐村這邊張瑞他們,更是練得滾瓜爛熟,閉著眼拆裝,蒙著布瞄準,準頭比自家媳婦的脾氣還穩當。
早在幽靈特戰隊還沒影兒的時候,張瑞就帶著護院隊的弟兄們,幾乎是天天泡在北元山脈,拆槍裝槍矇眼完成,實彈打靶的成績,一點不輸邊關正規軍。
可紫寶兒就是不鬆口,每次練完都要求張瑞親自清點彈藥,少一顆子彈都要追問半天,嚴令不許妄動,免得鬧出不必要的傷亡。
張瑞心裡也有數,一顆手榴彈扔出去,半個山坡炸得寸草不生,他再心癢也不敢拿弟兄們的命逞能。
這下好了,小小姐親自發話,讓他們帶上全套傢伙進山佈陣。
怪不得從寶閣出來時,搓著雙手激動得直哆嗦,憋了這麼久,可算能露一手了。
第二天,天還是灰濛濛的一片,紫家飯廳那邊的飯菜,已經端上了桌。
安夏幾個天沒亮就爬起來,和麵烙餅,灶臺上熱氣騰騰,小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鹹菜切得細細的,醬牛肉片得薄薄的,擺了滿滿兩大桌。
張瑞帶著兄弟們呼嚕呼嚕吃完早食,筷子一擱,碗一推,齊刷刷站起來。
清一色黑色勁裝,袖口褲腿扎得利利索索,臉上蒙著黑口罩,背上統一的黑色雙肩包,包裡鼓鼓囊囊沉甸甸的。
一行人出了紫家大門,沿著門前那條小道,上了北元山脈。
崽崽爹走在最前頭,虎掌踩在凍硬的泥土上,悄無聲息,偶爾回頭瞥一眼隊伍,那眼神分明在說,跟上,別磨蹭。
阿回也在隊伍裡,夾在張瑞和陳向陽中間,臉色還有些蒼白,腮幫子上昨晚被安冬揍出的淤青,還沒消,腳步倒是穩當。
越往山上走,風越大,嗚嗚地往耳朵裡灌,跟有人拿了個破喇叭貼著耳朵來回吹似的,嗡嗡的。
松枝上的積雪,被風颳得撲簌簌往下掉,好幾片瞅準了陳向陽的領口往裡鑽,冰得他齜牙咧嘴,縮著脖子,低聲罵了句娘。
張瑞緊跟在崽崽爹身後,腳下是阿回走過無數遍的那條小道,繞過鬆林,翻過碎石坡,穿過那片枯黃的灌木叢,再往上就是山脊。
他在心裡默默掐著時間,由格的人應該會在天亮前摸到約定的位置。
小小姐布的這局,每個岔路口都有安排,每片林子後頭都藏了人,就等由格那隻老狐狸自己往籠子裡鑽。
這就叫請君入甕,甕中捉鱉,坑都挖好了,不怕你不跳。
半個時辰後,眾人到了約定地點。
山脊上風更大,吹得松林嗚嗚作響,枯草貼著地皮直打顫。
張瑞抬手打了個手勢,身後的黑影們悄無聲息地散開,各自埋伏到事先劃定的位置。
有的藏在大石頭後頭,有的伏在灌木叢裡,有的攀上松樹,把狙擊槍架在枝丫間,槍口對準那條通往山脊的必經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