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是個訊號。
紫寶兒事先交代過,拔箭就是告訴埋伏在暗處的張瑞他們,對面的人到了。
阿回手指剛握住箭桿,還沒來得及拔出,就聽“嗖”的一聲破空銳響,一支黑羽箭迎面撲來。
阿回瞳孔驟縮,猛蹲下去,整個人縮在坡後。
黑羽箭幾乎貼著他耳邊擦過,帶起的一股子勁風颳得耳廓生疼,“咄”地釘進身後的大樹幹上,箭尾劇烈顫動著,嗡嗡作響。
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了好幾片,砸在他肩頭。
射箭之人等了片刻,看到阿回那邊並沒有什麼動靜,沒有伏兵衝出,沒有箭雨回敬,依然只有阿回一個人縮在坡後,連頭都不敢抬。
他這才滿意地勾了勾嘴角,把短弩往腰間一插,大喇喇地走上小道,身後跟著幾個持彎刀的侍衛,腳步散漫卻還留著幾分警惕。
“蠢貨,阿回,還不出來。”由格操著一口流利的東陵話喊道,語調裡帶著幾分戲謔和漫不經心,跟喚一條不聽話的狗似的。
由格,今年四十有一,三十年前北部蠻夷還是東陵附屬時,他經常隨家中長者往來東陵,不光練就了一口地道的東陵話,還把中原文化、各地風土人情摸了個透,甚至能說幾句東陵方言。
在鐵勒部落,由格被譽為“中原通”,就憑這本事,他在鐵勒青身邊坐了這麼多年頭把交椅。
東陵的官制、邊關佈防他了如指掌,東陵人的行事路數更是門兒清。
在他眼裡,阿回這種逃奴,只要掐住他在乎的人,就跟牽了頭拴鼻環的牛似的,往哪拽就往哪走。
阿回慢慢從坡後探出腦袋,就見一小隊穿翻毛皮襖、提彎刀的蠻子從小路上走來。
打頭的正是由格,黑斗篷在風裡翻飛,臉上掛著成竹在胸的笑。
隊伍中間是五花大綁的阿呆,比上回見面又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凸起,嘴唇乾得起皮,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穿過鬆林間稀疏的雪沫,直直望向阿回藏身的方向。
阿呆身旁還跟著個看起來畏畏縮縮的婦人,低著頭縮在邊上,時不時偷偷抬眼往坡上瞄。
阿迴心裡咯噔一下,那多半就是阿呆口中所說的心上人。
由格不光綁了阿呆,連這婦人也一併押了來,難怪阿呆寧可等死都不敢逃。
由格在距離阿回約五十步的地方停下來,彎刀一指,呵斥道:“少主要的東西吶?還不趕緊送過來?”
刀鋒在稀薄的日光下泛著冷光,刀刃上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血漬。
“由,由格大人,”阿回佯裝緊張,說話都結巴了,身子也配合著直打哆嗦,手指死死攥著包裹,“說,說好了要交換,圖紙在這兒,你把阿呆放了,一手交圖紙,一手交人。”
“人,已經帶來了,”由格歪了歪頭,嘴角掛著貓捉老鼠的戲謔,“就在那兒。”
還是一拖一,換一送一。
兩個侍衛把阿呆和那婦人推到前面。
阿呆雙手被粗麻繩捆在身前,踉蹌了好幾步才堪堪站穩,婦人也被推了個趔趄,頭髮披散下來遮住半張臉。
“阿回,你不用管我們。”阿呆一看見阿回就拼命掙扎,扯著嗓子衝他喊,聲音被山風撕得斷斷續續,啞得跟破鑼似的,“趕緊走,別管我,他們不光要圖紙,還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