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去的時候拍著胸脯保證手到擒來,回來卻只剩四個殘兵敗將,這事怎麼說都算不上光彩。
不單單是算不上光彩,還丟人得很。
“軍師且在書房稍候,小的這就去稟報少主。”
頭乙不等由格再發話,轉身就跑,腳步快得像被狼攆似的。
軍師那副模樣實在太嚇人了,知道的,是奉少主之命出任務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半路撞了馬匪窩,被劫得連褲腰帶都沒剩下。
還別說,頭乙這直覺還是蠻準的,任務沒完成還損兵折將,可不就是被“打劫”了?
而且是被打得連還手之力都沒有的那種。
“誒,”由格伸出手,想要攔住頭乙,到嘴邊的“等等”二字還沒蹦出口,頭乙一下子就竄出去老遠,只給他留下一道急速縮小的背影。
“哎喲。”由格狠狠甩了甩手,這一伸一甩牽動了胸口的傷,疼得他一聲哀嚎,額頭上剛擦乾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娘希匹的,”由格用東陵語言暗咒一聲,牙關咬得咯吱響,“這趟出門還當真是沒看黃曆。”
由格心裡罵罵咧咧著,早知道阿回那狗東西背後有人,說什麼也不該只帶那幾十號人。
少了讓人包了餃子,帶多了又怕打草驚蛇,兩頭算計兩頭落空,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由格精通中原文化,連罵人都用東陵語。
他以前最得意的就是這門本事,能在鐵勒青面前顯擺,能在審問東陵逃奴時一字一句地折磨對方。
現在,他忽然覺得連這種語言都在嘲笑他,他不僅沒鬥過東陵人,還被東陵人埋在了自家少主面前。
由格已經知道鐵勒青不在書房這邊,也懶得再裝什麼體面了,抬腳“哐當”一聲踹開門,已然沒了往日那份畢恭畢敬,大喇喇朝著那把鋪著狐狸毛皮的座椅走過去。
他一屁股窩進椅子裡,後背陷進軟乎乎的狐皮中,那張滿是血汙的臉在書房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沉。
三名侍衛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敢出聲,低著頭縮著脖子跟進去。
三人都是頭一回進鐵勒青的書房,卻連眼珠子都不敢亂轉。
這屋子裡的擺設,比他們住的地方加起來還要值錢,多看一眼萬一被挖了眼珠子都不冤。
一進門就老老實實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心想軍師坐著他們跪著已經夠給臉了,可別等會兒少主回來連跪的機會都不給。
由格靠在椅背上,盯著牆上那幅鐵勒部落的羊皮地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北元山脈的山脊上,他丟下了幾十條人命,換回來的只有一句話,梧桐村有震天雷,那地方碰不得。
這話他馬上就要親口告訴鐵勒青。
鐵勒青聽完會是什麼反應,他完全不敢想。
其中一個叫赤山的侍衛抬頭看了看由格,又看了看屋角那堆早已涼透的餘燼,猶豫片刻,還是大著膽子從地上爬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