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冬暖 她沒什麼好怕的。
今年鎮上除了煙火表演, 還有非遺打鐵花,訊息提前一週就在鎮上傳開了。
打鐵花並不是他們當地的特色,會這項技藝的演員也不多, 算是掌握了一門養家餬口的本領,像馬戲團一樣在各地巡演。
今年是鎮裡換了新的領導班子,新鎮長上任後關心老百姓的生活,想在普天同慶的節日裡做些老百姓喜聞樂見的事,便讓人請來了打鐵花的藝人。村裡面的煙花爆竹多不勝數, 家家戶戶在增添節日氛圍這方面都肯花錢, 煙火大會無人問,一說要引進新鮮玩意給大夥開眼,一下就造成了萬人空巷的場面。
山裡的平地不多,表演的地點就在大街上。
車輛禁停, 人擠人,一家老小同樂。
一家人本該整整齊齊,但街上擁擠得實在是沒法讓一家人手牽手, 心連心,一上街就被迫走散了。
馮寂染帶著譚恆澈藉此機會順利跟丁薇他們接上了頭, 小股部隊成功會師。
丁薇那夥人素來愛鬧騰,把整個氛圍帶得喜氣洋洋。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一點也沒有上了高中、準備迎接高考的緊迫感, 過年這段時間依舊是他們最快樂的日子。
沒人看出馮寂染愁眉不展,只有譚恆澈知道他們來之前發生了什麼。
本來馮寂染已經和丁薇約好了,誰知夫妻倆一聽說是要和在班上排名墊底的差生攪在一塊, 非但不同意,還就她交友這件事對她進行了二十多分鐘的思想教育。
最終又是不歡而散。
這會兒丁薇他們在避著治安巡邏警放爆竹,心思都在玩樂上, 譚恆澈悄悄跟馮寂染說:“我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不是什麼事都藏著掖著不告訴他們嗎?怎麼現在什麼話都和他們說了。明知道你們三觀不合,會產生不愉快,就不能想辦法避免正面衝突嗎?”
馮寂染已然接近崩潰,聽他這麼一說,頓時紅了眼眶:“我是真的一點都不想受他們的影響,可是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他們說的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也可以談,但一聽到他們的聲音,甚至還沒有聽清楚他們說的內容就莫名抗拒。”
譚恆澈心想她這是被那夫妻倆刺激出條件反射了,她是徹徹底底的受害者,他沒有立場去說她做的不對,也許只有她這個當事人才能夠體會到其中的苦楚。
他沒有說話。
馮寂染說話的聲音染上哭腔:“我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因為和他們觀念不合而溝通困難了。我跟你說過,我已經在做擺脫他們控制的打算了。可惜想象很美好,實際實踐起來卻困難重重。他們施加給我的壓力,讓我很難逃出他們打造的牢籠,更別說展翅高飛的可能了。”
時至今日,她真的有點絕望了。
她嘆了口氣,接著說:“有那麼幾個瞬間,我真心覺得我這輩子就這樣了。被困在家長裡短裡和他們的控制慾中,這輩子都看不到盡頭。以前在鎮子裡,隱約有那麼一點覺醒,想出人頭地,帶著我媽這個受了太多苦難的勞動婦女一起去過好日子。可是到城裡以後,看著身邊的同學家庭美滿,即便是與父母合不來,也能受到父母的託舉,就特別難受。別說是羨慕別人了,連你我都羨慕。和他們相處的時間越久,我也明白他們是什麼樣的人,我所處的是怎樣的家庭,以及他們是父母而我是子女這種無法改變的關係。”
她垂下頭,神色黯然:“我不知道我以現在這個狀態,到了高三還能不能保持優異的成績水平。譚恆澈,我真的害怕。”
譚恆澈聽過她的雄心壯志,也知道她的打算和決斷。
那時他尚能從她的話音裡聽出她的自信,就這麼蹉跎了一陣,她的眼裡已經變得黯淡無光了。
可悲可嘆,讓人莫名生出無力感。
他無從評價她和她父母的關係,沉默了片刻,輕鬆道:“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你也不用太焦慮。距離高三不是還有一段時間嗎?正好你也藉著春節散散心,我們這不是來出門旅遊的嗎?說實話,現在離高考還早,你大可以不必這樣憂心。有句話說得好,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
馮寂染的焦慮從她的心底蔓延到每一寸皮膚組織,說起話來,語速也有點急了:“黑馬也許是別人呢?我要是被反超了呢?而且我就怕他們因為錢的事,不讓我陪你去。我一開始是打算用今年的壓歲錢和你一起去的,但我聽他們的話音,好像是說我的壓歲錢也是他們給出去的,我無權自己支配。”
譚恆澈正準備慷慨地說“我給你”。
馮寂染像是猜到了他會這麼說,搖頭說道:“你的錢也是你父母的,你能一直像這樣,支援我一輩子嗎?我們現在……也許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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