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追究起來,還是他讓老大進破廟來蹭一晚的,這才將嶽展再次捲入這禍端,所以究竟是誰欠了誰,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此刻他的胸口起伏,喘著粗氣,握住他的手,艱難的說道,“萬~望~帶到。”他明白他的意思,都這時候了,還想著那密信。
他趕緊保證道,“你放心,我嶽展發誓,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一定帶到。我說到做到。如違此誓,天打雷~劈~”沒等他說完,鍾鈺握著的手就垂了下去,他的手裡一下子空落落的。
這時候後背一陣劍鋒襲來,被章君屹擋了回去。
他強忍悲痛,一邊幫他抵擋突如其來的攻擊一邊斥道,“不要命了?趕緊起來啊。”
他們現在沒時間也沒有資格難過。他拿起長劍起身,跪下時眼中有薄薄的水霧,再起身時水霧退卻,取而代之的是跟殺手一樣冰冷的雙眼。
他身形一晃就朝黑衣人亮劍而去,劍如寒霜,青光凜凜,那黑衣人一看對方來勢洶洶也是全心備戰,只交手的一瞬間,他就發現對方力量之大,罕有匹極。他被對方這一劍震的手中的劍險些握不住,對方反手又祭出一劍,劍速之快,劍勢之猛,讓他倉皇無所逃,頃刻斃命。他沒有停下,耳熟形如鬼魅般不停搏鬥,只進不退,鋒芒畢露,死士也是戰死到最後一刻絕對不降,所以這一戰格外慘烈······
等到戰鬥結束,嶽展以劍為仗撐著自己的身體,筋疲力盡的回望過去,發現只有自己孤零零的站著,目光所及都是屍體。
他的眼神悽愴,這些死士跟章君屹他們,看上去是兩種人,可在他眼裡,章君屹他們效忠皇帝,何嘗不是皇帝豢養的死士。都是權力的棋子而已。權力交鋒間,犧牲的永遠都是他們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人。
上位者真的會關心這些棋子的生死嗎?他摸摸懷裡那封密信,或許那位只在意這個吧!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的站著,一陣寒風襲來,將他吹醒,他開始檢視有沒有人僥倖生還。
等看到章君屹的身影。他趕緊踉蹌的三步並作兩步撲過去。見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用手放到他的鼻下試探,竟有有似無的呼吸,他這才發現對方身上傷得很重,尤其後背中了兩劍,血一直流個不停。
“章大哥,你醒醒,能聽到我說話嗎?”這樣昏迷下去可不行,他試著拍拍對方的臉頰,試圖用這種方式喚醒對方,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北風的呼呼聲……
章君屹感覺自己睡了長長的一覺,久到醒不過來。等他被正午穿透窗戶的陽光刺醒,他揉了揉惺忪的雙眼,看著周圍陌生的一切。
他不是死了嗎?這裡看著也不像陰曹地府,倒像是在個農家房屋裡。他剛要坐起身來細細打量。背後就傳來一陣刺骨的劇痛,一定是扯到傷口了。
人死了還有痛感嗎?他又看了看日光下他手下的側影,他有影子,那就不是鬼了。他沒死?
正在他發愣時,嶽展從門外推門進來。見他醒了,他們彼此對視,眼中都沒有勝利者的喜悅,只嘴角勉強扯出一絲淒涼的笑來。
“是你救了我?”章君屹先開口了。不知道為什麼此時聲音沙啞的厲害,喉嚨又幹又疼,每說一句話,每咽一口唾沫都感覺有個小刀在划著喉嚨。
“我的嗓子怎麼了?”他躺在床上用手摸著自己的喉嚨問道。
“不知道是誰燒迷糊了,鬼哭狼嚎了一天兩夜。喉嚨能保住就不錯了。”他一聽,怕睡夢中說了什麼不該說的,緊張的問,“我說了什麼嗎?”
“那倒沒有,就是一個勁兒的咿咿呀呀的唱戲。”章君屹面上赧然,他確實有個毛病,喝醉了就喜歡唱兩句家鄉的小調。
嶽展自不會說他燒糊塗的時候說了很多胡話,他也聽了不少。
先是肅穆的說“定不負先生所託~”一會兒又神情氣憤的高喊,“殺死你們這幫狗日的”,一會兒又悲泣道,“我的兄弟不能曝屍荒野~~~我不能死,爬也要爬回去,幫他們領了撫卹銀子,誰敢貪墨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一會兒又呢喃著,“不能連累別人了,我得活著,我來呈報~我來呈報~”
他的夢話不是一疊聲的,而是睡夢中突然嗷的來那麼一嗓子。嶽展這幾天晚上都是這樣被他詐屍一樣叫醒的。本來打打殺殺完又照顧病人已經疲憊不堪,被突然吵醒難免心裡不快,但細細聽他的夢語心裡又酸楚不已,也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
人越長情,越累啊!他會習慣把擔子把責任劃拉到自己肩上。見他睡夢中都是皺著眉頭,一點都不安生,他學著母親哄於行的樣子,有節律的輕輕的拍著他的肩膀,哼著母親常哼的家鄉的歌謠,果然,他的眉毛舒緩了,又漸漸沉睡過去。
此時章君屹一個勁兒的道歉,“多謝嶽兄弟救命之恩,這幾天麻煩你照顧了。”他想起來說話,以示鄭重,可是一動,身上就鑽心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