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這個結果,袁府上空就像被蒙在巨大的陰影裡一樣,相比於癱瘓在床,真正讓袁父痛心的是再無子嗣承襲。要知道袁家這一代可就袁東寧這一根獨苗苗。這不就相當於絕了袁家的後嘛!
對於始作俑者鄧知州,袁父恨得牙癢癢,又深恨女婿當時在場卻不阻止,唯一忘了是他平日裡有失管教,致兒子鑄成大錯。
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袁東寧癱瘓的訊息不脛而走,百姓們早都忍他許久,只是礙於背後劉同知的官威,如今知道這個結果無不拍手稱快,當真是大快人心。大家一打聽知道是鄧知州斷的案,一時之間鄧知州的官聲比往日又更上了一層樓了~
這些好戲嶽展他們是看不多了,他們一直往西南趕路。路上休息的時候,趁著相公去捕獵,陳江冉問起身邊的翟霜,她今日面上已不像第一天見她時那樣憔悴,精神好了很多,“那夜天那麼黑,我又易了容,你怎麼認出我的?”
這個問題她想了好幾天,怎麼也想不透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竟叫她瞧出了破綻。
她坦誠的說道,“娘子的扮相併沒有破綻,是那夜的風,讓奴婢聞到了娘子身上的花香。跟在牢房裡聞到的是一個味道。
奴婢家祖上就是釀酒的,釀酒最考驗的是嗅覺和味覺,許是天生就是端這一碗飯的,奴婢的嗅覺跟味覺打小就比一般人靈敏。”
原來如此,她還道是她的裝扮洩了密,原來竟是因為薰香。前段時間他們路上看到幾棵梔子樹。當時花開的正好,她閒來無聊,就採了一些,曬乾,製成香包,掛在身上。那夜她確實摘了身上的香包,可是佩戴日久,身上也沾染了香包的氣味。這味道淡的幾不可聞,若不是碰到恰好嗅覺靈敏的翟霜,一二般的人還真聞不到。
明白了怎麼回事的陳江冉,拍拍她的手道,“你莫要自稱奴婢,你又沒有賣身,你是個自有人。”
豈料翟霜搖搖頭道,眼底有了淚意,“娘子,那晚我本想殺了人就自行了斷的。只是不想跟那爛人死在一處才出來的。”
她對不起父母,讓父母含恨而終。自知罪孽深重,她想報仇,又報不了仇,只能眼睜睜看著罪魁禍首隻受一點皮肉之苦就逃脫了律法的懲戒,這麼沒用的自己,有何面目偷生在世間。不過臨死她也要拉上欺辱她的牢頭,不讓他再去霍霍其他女子。
“若不是遇到娘子你,我早就自裁了。怎麼還能見到今日的太陽。”她抬頭看著此時盛夏的烈日,只有這炎炎日光才能驅趕她內心的陰霾。
“你莫要想不開,須知守得雲開見月明,只有你活下去,才有機會洗清父母受的冤屈,將罪魁禍首繩之以法,將翟家酒傳承下去。”
“可是娘子,我真的能做到到嗎?”她覺得好難,每一步對她來說都是天塹。
陳江冉看她這樣,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也是如她現在這樣,覺得時運不濟,命途多舛。
於是她講起自己的經歷,翟霜聽了驚訝連連,原來這樣明媚大方的女子一路走來也不比她容易,她做到了,那麼她呢?
一瞬家,她升起一股一往無前的勇氣,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拼盡十二萬分的努力,一點點的積蓄力量,在別人看來是螳臂當車也好,是自不量力也罷,她一定要洗淨翟家的冤屈,讓壞人受到應有的懲罰,百年後才有面目見地下的父母。
都說鍥而不捨金石可鏤,來日尤未可知也~
在陳江冉的堅持下,最後兩人沒有主僕相稱,而是以姐妹相稱,對外翟霜就是她孃家的表妹。
馬車經過短暫的休息後,繼續往西南方向走,只是越往西南走,肉眼可見的越荒涼。
待馬車行駛到沂山縣時,嶽展目之所及都是荒了的土地。他們走進一個村落,想討口水喝,結果十室九空。
遇到一個在路邊抽著旱菸的老漢,嶽展剛要走過去,那老漢就嚇得連連後退,要關上院門,嶽展連忙解釋道,“大伯,我們是路過這裡,只想討口水喝,沒有惡意。”
那老漢上下打量他幾眼,看著他不像壞人,又看到馬車上下來兩個年輕的女子,這才放下警惕,去給他們倒水。
“老伯,我怎麼看著村裡人這麼少,都遷走了嗎?”嶽展邊接過水邊問道。
那滿臉皺紋的老漢,向下扯了扯嘴角,吸了一口旱菸,吐出來,看著那煙霧嫋嫋,重重嘆了一口氣才說道,“唉,老百姓辛辛苦苦一年的收成,一到成熟的時候就眼睜睜的看著被那邊的強盜搶走,這樣的地界怎麼敢種地,種不了地怎麼留得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