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了二樓,每一間雅室佈置的都不一樣,但就是說不出來的雅緻。她一間間房間看過去,走到第三間的時候推門就見一個人背對著他們。聽得門開聲,那人循聲轉過身來。
待岳氏看清楚那人的摸樣,臉上的驚訝怎麼也揮之不去。她拿著手帕的手指著前面的人,側頭愕然的看向沈朗,見沈朗點點頭,她一時間竟失了言語。
那人利落的走過來,在離著岳氏還有兩步的地方停下就直直的跪下,在岳氏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然咚咚咚的給岳氏磕了好幾個響頭。
岳氏反應過來,趕緊過去要扶他起來,口中急急的道,“使不得,使不得,二少爺,您這是幹嘛~”
一句二少爺,讓沈望秋眼中有了淚意。三十年了,沒有人再叫過他這個稱呼。他隱下淚意,滿含感激的道,
“大姐,不過是磕幾個頭,如何使不得,你對平安是活命之恩吶,你是我們沈家的恩人,我替我們沈家全家謝謝您的大恩大德,我前些年就想來謝您的,只是出了些變故,現下雖然晚了,我終於來了。”
沈朗早在他叔跪下的那一刻,眼淚就決堤了,哭的像個孩子。雖然這樣哭,有些不爺們,但是他就是繃不住了。終於他的家人來了,替他感謝奶孃多年的養育之恩。這一刻,他真實的感到他是有家人的,被家人疼惜的。
說起來,岳氏雖只是奶孃,但是是從襁褓裡就養的,跟親子也不差了,從小到大,嶽端有什麼,沈朗就有什麼,做什麼都是雙份的,養大了沈朗這份恩情是有目共睹的。
岳氏養沈朗也是出於母性的憐憫,看著跟自己的兒子一般大,她實在不忍心。可從沒想過沈家人會來答謝她。
她好不容易才拉起對方,寬解道,“二少爺,您什麼都不用說,我知道您難呢。”入宮那是一般男人能受的嗎?不是要報血海深仇誰走那一步,只是一入宮門深似海,再想出來就難了。
只聽她又繼續說道,“還有,二少爺您莫要叫我大姐,這樣折煞我了。”
“您當的,有什麼當不得的,前些年我被束了手腳,如今我有些能力了,若是大姐您有什麼難處,只管與我說來。”
樸實如岳氏,她聽後連連擺手道,“沒有,沒有。如今端哥兒成了家,也當了官,我也沒什麼掛心事了,天天沒事在村裡轉轉,曬曬太陽,日子過得也舒坦,甭惦記我。”
他聽後又要給錢給地契的,都被岳氏推拒了。看這意思他想報恩一時半會兒還報不了了?待沈朗將奶孃送回去,又折返回來才對他叔說道,
“叔,我前幾日我去桐江府城檢視府城的鋪子時,還跟我嶽端兄弟碰了回面,他如今官場可混的不如意,被上官針對,愁悶得不行,借酒買醉呢!”
“哦?他可與你說了是怎麼回事嗎?”
“你也懂得~他剛當上知事,多少有些書生意氣,見不平則鳴,自然得罪了上官。”
沈望秋沉吟道,“他的上官是?”
“桐江府推官李英林,掌牢獄訴訟、司法監察。嶽端兄弟見不得冤假錯案,要撥亂反正可不就得罪了這尊神。那姓李的出身不俗,可不是個好惹的。他直接耍陰的,嶽端兄弟那麼正直的人怎麼會是他的對手。”
沈望秋聽後點點頭,當渾濁成了常態,清澈就是原罪。這個事他不知道便罷了,他知道豈會袖手旁觀。等他回程的時候,他自然饒不了那個恩人兒子添堵的傢伙。
等他們歸家的時候,在二門外正好碰到了回來的於行,沈望秋險些沒認出來。
沒認出來也怨不得他,只見於行將上衣的袖子擼得老高,兩隻鞋用繩子一系,掛在脖子上,光著兩隻泥腳從門外興高采烈的回來,他左手拎著一隻小桶,右手裡拿著個長杆,杆頭掛著個網子。
見這位父親的朋友就站在前方不遠,他臉上笑得恣意,搖著手裡的小桶熱情的跟對方打招呼,“叔,我回來了~讓你您瞧我今日的收穫~”說著獻寶似的將小桶舉到沈望秋面前。
對方頂著先太子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乾的是與他親爹大相徑庭的事。他這副模樣直接將沈望秋雷得外焦裡嫩,雷的神思飄飄。
直到一股濃重的魚腥味縈繞在鼻間,沈望秋這才回過神來,下意識的低頭去看那小桶。
不大小桶裡此時已經被填得滿滿當當,裡面有螃蟹跟河蝦還有幾隻小龍蝦。見小少年的眼裡滿是求表揚的期待。沈望秋抿抿唇,嘴角抽抽著,使勁扯出一個假笑,“好~好孩子,真厲害,真厲害~”口是心非的讚揚實在是詞窮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