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賊也可以燎原》第98章 陝北大雪(1)

作者:旅行者165·2025-09-09

崇禎二年的臘月,陝北高原上的雪下得比往年都早。昨晚延安府附近就遭了大暴雪,都午時了也看不見太陽光。劉處直蹲在窯洞門口,望著外面白茫茫一片,這天氣都不知道該乾點啥了。

前日率軍往南走打算弄點糧食,到了這個叫碎金鎮的地方。住在這裡的有錢人見流寇來了,慌忙帶著細軟往米脂縣城跑路了。劉處直只能帶著人勉為其難地住下了,不過還是有很多人住不了屋子只能睡帳篷。

而他命人紮營的當晚居然就下了暴雪。早上他起來讓人統計損失,婦女營老弱凍死的最多,一晚上就死了三百多人。還有一些在輜重營的老人也扛不住寒冷,一晚上營裡就去了五六百人。在田莊堡受傷計程車卒也有不少凍死了。

正兵倒沒有凍死的,不過都很傷心。有些正兵的家眷就在婦女營,他們只怪自己沒有考慮到。劉處直也沒辦法,之前已經很努力讓正兵能一人一件棉衣,其他人沒辦法只能兩人一件出帳篷的穿上。可是這天氣實在詭異,紮營前還有太陽,晚上居然就下暴雪了。

在中午雪暫時停過後,趁著土地還挖得動,劉處直讓所有人動起來把人埋了。這一場大雪,四分之一的正兵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妻兒。

"小虎,跟哥去看看吧,都是咱們營裡的弟兄家人。"出了溫暖的營帳,他抬頭望向鉛灰色的天空,雪花還是不停地落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

劉處直和李虎步行來回巡視,看到許多老人和孩子已經走不動了,被自己親人攙扶著,或是用簡陋的擔架抬著。一個小女孩摔倒在雪地裡,她母親想拉她起來,自己卻也跟著跌倒了。劉處直見狀一手一個將她們扶起。

"謝謝掌盤子......"婦人囁嚅著,眼睛不敢看他。

小女孩約莫五六歲,臉蛋凍得通紅,卻衝劉處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門牙的牙齒。劉處直心頭一酸,從懷中摸出半塊饃饃塞給她,摸了摸她的頭:"你叫什麼名字?你爹是誰啊?"小女孩開心地說道:"我是花花,我爹叫楊慶,跟著掌盤子打仗,就是最近受傷了還在養傷。"

"掌盤子,這樣下去不行!"李虎頂著風雪說道,"咱們得找個地方弄點棉衣棉被,這才第一天下雪,後面還不知道有幾天。"

"暫時也不知道哪裡搞得到,我已經讓李狗才去打探了。"

走進婦女營那間最大的帳篷,這裡暫時成了病號房。屋內擠滿了人,老人、婦女、孩子,全都蜷縮在一起取暖。角落裡,幾個婦人正用小米熬粥,香氣引得孩子們直咽口水。"掌盤子,喝口熱湯吧。"一個白髮老嫗顫巍巍地遞來一碗菜湯。

"算了,留給病號喝吧。這陝北的冬天要打柴很困難,目前營裡燒馬糞和碎煤木炭居多,但這些也不充足了,還得做飯或取暖時才能用。"

這一天格外漫長。劉處直帶著李虎不停地巡視各個帳篷,確保沒有人生火取暖時一氧化碳中毒,檢查崗哨是否盡責。

而當晚到了後半夜,大雪又落下來了。劉處直睡在房裡被驚醒了,開啟門一看又是呼嘯的風雪,這天氣又得有人凍死了。

天亮時分,雪暫時停了但氣溫更低了。劉處直又來到婦女營,看著親兵們將一具具屍體抬到空地。有老人,有婦女,還有幾個不到十歲的孩子。他們被整齊地排列在雪地上。

"昨晚上又凍死一百零八個。"李茂走到他身邊小聲地說,"多是老人和孩子。"

劉處直沒有說話。他走到屍體旁,單膝跪下,用手拂去一個小女孩臉上的雪花。女孩面容安詳,像是睡著了。劉處直記得她,是昨天那個摔倒的小女孩,昨天他還給了她半個饃饃。

"挖坑,埋了吧。"劉處直站起身,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掌盤子,土凍得太硬,挖不動了......"一個親兵怯生生地說。

"那就放到一邊吧,等能挖得動的時候再埋。"

轉得差不多了,劉處直拿著鐵皮喇叭說道:"兄弟姐妹們,我知道你們心裡苦。我劉處直在此立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一定要帶大家活下去。你們那些凍死的親人,也不會讓他們就曝屍荒野。"

離開婦女營,劉處直又去了前營、中營、後營......每一處帳篷裡,都有失去親人計程車兵。他一個個安慰,一個個鼓勵,說到動情處,自己也忍不住含淚。也不能說假,他心裡確實有點堵。去年自己和李茂兩兄弟上山,冬天倒也能過去,人少;今年自己帶著近萬人過冬,實在是無法準備萬全了。

走到輜重營時,天已經黑了。劉處直剛掀開帳簾,就聽見裡面傳來爭吵聲。

"姓陸的!你他孃的把木炭藏哪兒去了?"一個粗獷的聲音怒吼道。

"我沒有!去把掌盤子叫來,我們當面對質!"另一個聲音大聲地回答。

劉處直大步走進帳篷,只見輜重營營官陸雄被幾個百總按在地上,臉上已經掛了彩。

"怎麼回事?"劉處直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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