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營從平戎川后一路做的那些事,大明並不是不知曉。但是他們沒有破縣城,各地知縣就算知道了也沒往上報。兩次與官軍交戰,官軍損失也不過三百人與一個把總,實在不值得大張旗鼓。
兩天前,他們打劫了韓藩的王莊,把韓王朱亶塉給氣壞了。本來韓藩在甘肅比其它富饒之地的藩王要窮得多,這一下丟了近三萬石糧食,饒是這個親王也遭不住了。於是,他遣自家長史來到固原,給楊鶴說了這件事,讓他剿滅克賊,不然就參三邊官員不作為。
作為一個不懶政的官員,楊鶴在任上解決了固原兵變與首義的王二,還有掛營、回營這些強寇。王嘉胤、高迎祥也遠遁。雖說不完美,但陝西三邊在今年四月後確實平靜了不少。
加上韓王的壓力,雖然靖難後藩王們不再有軍權和行政權,但韓王畢竟是皇帝的親戚。他要是一本參上去,皇帝多多少少會有表示的。而且克賊還招惹過皇帝,雖然皇帝已經報仇了,不過也不能保證那個小心眼在後面又翻舊賬。
另外,他作為三邊總督也無法容忍一支萬人的賊寇在自己轄區內到處打家劫舍。他準備像上次一樣召集兩鎮總兵和巡撫一起,這次打算徹底剷除掉劉處直。考慮好之後,他發文兩鎮總兵與陝西巡撫劉廣生來固原商議。
三日後,固原總督衙門裡,三邊總督楊鶴揹著手在書房內來回踱步,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人,陝西巡撫劉大人到了。"門外的侍衛輕聲稟報。
楊鶴停下腳步,整了整衣冠:"快請。"
陝西巡撫劉廣生走了進來。五十來歲出頭的年紀,看著還有些精神頭,一身緋色官袍穿得筆挺,腰間玉帶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拱手行禮,動作乾脆利落:"楊制軍,久等了。"
"載甫兄別來無恙啊,我們已有幾月不見,看你精神頭依然十足。這次請你過來,也是要再商量一下剿滅境內最後一支強寇。之前未竟全功,這次一定要徹底平定。"
(PS:之前沒講過,陝西巡撫和陝西三邊總督是互不統屬的。巡撫全稱是"巡撫陝西三邊地方贊理軍務",這個巡撫不是官職而是差遣,巡撫掛的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或右僉都御史銜,所以下屬官員一般稱為撫院。
三邊總督全稱是"總督陝西三邊軍務",這個也不是官職是差遣,總督掛的是兵部尚書或者侍郎的職銜,所以一般稱為制軍。
在職銜品級上,總督的銜比巡撫的高,所以雖然差遣上等級一樣,但實際地位中巡撫比總督矮上半頭。)
入座後,劉廣生詢問到:"寧夏尤總兵和固原楊總兵可到了?"
"尤總兵昨夜帶著家丁已經到了,楊總兵就在軍營,我已經讓人去請他們了。"劉廣生端起茶盞卻不飲,"依我看,這剿克賊之事宜早不宜遲。上次陳三槐說打的克賊只有十幾騎遁入林中,才一個月不到他又冒出來了。而且這等對官紳極度仇恨之人做大了威脅太大,所以應該從速剿滅。"
好像想到了什麼事一般,楊鶴輕嘆一聲,眉頭鎖得更深了:"載甫說的極是,這種惡賊是要剿。但是總督衙門實在拿不出錢來了,今年一系列軍事行動還有安撫固原逃卒花掉了幾十萬兩。目前總督府只有今年給陝西王爺們的宗祿和即將解送布政使司的賦稅。要剿寇的話,只能動這兩筆銀子了,我怕陛下不應允。"
劉廣生說道:"那你我上疏給陛下,言明剿賊的必要性。這次解送的賦稅咱們就截留了,用於剿賊。"
楊鶴沒有劉廣生這麼雷厲風行,對劉廣生說道:"再想想。"
門外又傳來通報聲:"寧夏總兵尤世祿、固原總兵楊麒求見。"
楊鶴沒有動身,坐著說道:"請兩位將軍進來。"
門開處,兩位總兵一前一後走入。尤世祿身材魁梧,一身戎裝,走起路來甲冑鏗鏘作響;楊麒則不緊不慢地跟著。
"末將參見制軍大人、撫院大人。"二人齊聲行禮。
見禮過後,四人分落上下座。楊鶴清了清嗓子:"今日請諸位前來,是為商討剿滅克賊。此賊上次僥倖逃脫,不料此賊過於頑強,不到一月竟又開始攪風攪雨。雖然沒有再打破縣城,但所到之處到處屠戮致仕官紳,引得陝西致仕官員們十分恐慌。數日前,他甚至還搶奪了韓藩王莊。韓王殿下已經準備給皇帝上疏了,所以咱們必須在陛下下旨訓斥我們之前剿了此賊。"
尤世祿突然打斷道:"制軍大人,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楊鶴微微頷首:"尤總兵但說無妨。末將以為,這些亂民不過是烏合之眾。"尤世祿拍著胸脯道,"只需給我五千精兵,半月之內必能蕩平賊寇!但是我寧夏鎮已經半年沒有發餉銀了,這樣讓將士們出鎮作戰,我怕會像固原那樣兵變。我請求撥二十萬兩補上兩月欠餉。"
楊麒聞言也捧哏道:"尤總兵豪氣干雲,令人欽佩。我三邊將士英勇善戰,有一顆為大明效忠的報國雄心。但我固原自從年初制軍大人穩定兵變後,至今也沒拿到一分錢。所以還請撥三十萬兩給鎮內。"
"兩位總兵是怕損兵折將打不過賊寇嗎?還未出兵就要糧要餉,成何體統!"
楊麒面色一沉:"撫院大人此言差矣,我固原兵雖不如寧夏兵精銳,卻也從未畏戰!只是用兵之道,首在錢糧。"
眼看氣氛緊張起來,楊鶴連忙打圓場:"諸位稍安勿躁。今日召集大家,正是要商議個萬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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