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賊也可以燎原》第585章 夷陵城內諸事(1)

作者:旅行者165·8個月前

崇禎十一年三月二十二日,夷陵州衙。

這座三進院落已經安排人打掃完畢了,正堂的明鏡高懸匾額積滿的灰塵被擦乾淨,公案重新刷了漆,兩側“肅靜”“迴避”的牌子做了新的,一切都顯得有新氣象。

堂前院子裡黑壓壓一片,擠著百十號人,被一隊持矛的義軍士卒維持著秩序。

這些人涇渭分明地站成幾堆,左邊多是穿著粗布短打、面色黧黑、手腳粗大的農戶,不少人臉上還帶著些許期待,據上面的大人說今天審陳年舊案有冤說冤。

中間是些穿著體面綢衫、頭戴方巾的商賈,交頭接耳,神色複雜,右邊則是十來個匠人打扮的漢子,沉默地看著堂上,這正是高櫟按陳可新建議,從城中及附近鄉里請來的農、工、商三途代表,這樣審案就不會耳目閉塞,也不會因為一家之言錯判。

大堂兩側也設了長凳,坐著數十位被傳喚來的涉事鄉紳以及少量普通百姓,個個臉色難看如坐針氈,他們身後站著持刀的義軍士卒,目光冷峻的看著他們。

高櫟沒有坐在公案後,而是在堂側窗下襬了一張太師椅,只帶了兩名文書靜靜坐著,他今日未著甲冑只穿了一件義軍軍服,外罩一件藍色披風,但久經沙場的煞氣依舊讓那些鄉紳不敢直視。

辰時正刻,陳可新從後堂轉出,他已換下那身半舊青衫,穿上了知州官服,不過現在義軍也沒有文官官服,這件是從府庫中找出的前任備用官袍略顯寬大,但他步履沉穩,神色肅然。

他沒有走向高高在上的公案,而是在公案前又放了一張略矮的方桌,鋪開紙筆、印匣、卷宗。

幾個充當衙役計程車卒大聲喊道:“升堂!”

陳可新沒有落座,而是先對著堂內堂外所有人,拱了拱手:“諸位父老鄉親、士紳賢達,學生陳可新,蒙高將軍信任暫署夷陵州事,今日開堂不為他事,專為清理積年舊案明斷是非,還苦主一個公道。”

“奉天倡義營以倡義為名,首重公道二字,軍中早已廢跪拜虛禮,諸位無論是原告、被告,還是旁聽證言,皆可站立或坐下回話,今日審案,依案情參大明律,但更重天理人情、民間公議,現在請第一位苦主上前。”

話音剛落,堂下一陣輕微的騷動,一個五十多歲、佝僂著背的老農,在一個年輕後生攙扶下,顫巍巍走到堂前空地。

老農身上補丁摞補丁,雙手粗糙如樹皮,他習慣性地就要往下跪,陳可新連忙繞過桌子,上前兩步虛扶:“老人家不必如此,站著說便可。你有何冤情?”

老農被這舉動弄得不知所措,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鄉親,又看看側面的高櫟,嘴唇哆嗦了幾下,才帶著濃重口音道:“青……青天大老爺……小老兒是城西十五里李家莊的農戶,叫李老九。”

“隆慶……哦不,是天啟七年,村裡王老爺家說要修祠堂擴地,看中了小老兒祖傳的三畝水澆地……那地靠著小河,是莊子最好的地啊,王老爺管家帶了人說給十兩銀子買斷……”

旁邊一個穿著綢緞馬褂、肥頭大耳的中年鄉紳立刻站了起來,正是李家莊鄉紳王守業。

他連忙說道:“陳州臺,學生王守業,家有功名,當時是公平買賣立了契的,這李老九自己畫押拿了銀子,如今怎是強買?”

李老九急了,轉身對著王守業方向:“王老爺,那契……那契上的字,小老兒一個不識啊,管家說就是租地文書,按個手印就行,那十兩銀子說是付的一年租金,當時家裡急需現銀,不然我也不可能租的,更別說賣了。”

“可後來……後來地就成了你家的,再不許小老兒種了,小老兒去州里告過,可……可沒人理啊!”

說著,老淚縱橫,“沒了那三畝好地,家裡日子過不下去,小兒子前年就餓死了啊!”

堂下一片譁然,農戶們感同身受發出憤怒的低語,商賈和匠人們也皺起眉頭。

王守業面紅耳赤:“你……你血口噴人!白紙黑字……”

陳可新平靜地打斷:“王員外稍安勿躁,李老伯當時的中人、代筆可還在?可有人證?”

李老九抹淚道:“中人就是王老爺家的賬房周先生代筆也是他們請的,都不知去向了,但當時在地頭有好幾個鄉親都看見管家他們逼著我按手印,莊頭的趙三叔、村西的孫寡婦都還在。”

陳可新點頭,對書吏道:“記下,傳李家莊趙三、孫氏到堂作證。”

又看向王守業:“王員外,你言是公平買賣,除契書外可還有其他憑證,比如十兩銀子對於三畝上等水田是否合乎市價,天啟七年夷陵上等水田市價幾何,在座商賈朋友或有知曉?”

一位年老商人遲疑一下,開口道:“回大人,天啟年間,夷陵好水田一畝上田少說也得十七八兩銀子,三畝至少給五十兩才算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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