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營正兵加上騎兵營一萬七千人接到命令後當即開進許州城內,原本還在燒殺搶掠的左良玉部亂兵,以及一些趁機作亂的兵痞、混混,根本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如果他們組織起來還能同義軍殺個有來有回,但現在左部官兵都是幾人或十幾人的劫掠小隊,面對大量義軍戰鬥幾乎沒有懸念,負隅頑抗的被迅速殲滅,投降的則被繳械看管起來,城內的騷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平息下去。
一些倖存的左部軍士見義軍勢大,又軍容嚴整,不少人動了心思,紛紛想要投靠,幾個帶頭的小軍官被引到劉處直面前。
“劉大帥!我等願追隨大帥,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大帥有所不知,我們崇禎六年前也是義軍啊,是那個黃鶯的部下,老掌盤死了我們才投靠的官軍,現在加入義軍也算是回家了。” 一個臉上帶疤的千總抱拳道,眼神中帶著討好和期盼。
劉處直看著這些剛剛還在參與搶掠的兵油子,眉頭微蹙,他沉聲道:“你等都是左鎮的兵,左鎮待你們不薄,今日之事,雖起於王仁,但你等衝擊主帥府邸,屠戮上官家眷,已犯下大忌。”
那千總急忙辯解:“大帥明鑑!實在是那王仁欺人太甚,弟兄們一時激憤才做下了這等事。”
劉處直抬手打斷了他:“不必多言,我營中自有規矩,不收留背主弒上、軍紀敗壞之徒,原本我想宰了你們給左小姐報仇,但是她執意要讓左良玉處理你們,所以今天我不殺你們,你等若還想活命就看左良玉的意思了,明日我派遣一部人馬押送你們去太康縣將此地情況告知左良玉,是殺是剮,由你們左鎮自行決斷。”
那幾個軍官面面相覷,眼神充滿了恐懼,左良玉就算再寬厚,放過他們的可能性也不高,幾人環顧四周發現周圍有數百人看著他們要是逃跑立馬被砍成肉醬,讓左良玉處理的話還能多活幾天,也只好接受了命運。
處理完兵變和降卒事宜,天色已近黎明,劉處直坐在許州州衙休息,知州和其餘官員在兵變第一時間就逃跑了義軍沒有抓住他們,看著窗外逐漸泛白的天空,眉頭緊鎖,許州之事已了,他必須儘快率軍離開了,但是,左夢梅該怎麼辦?
雖然自己不在乎她是不是左良玉的女兒,但是這個時代禮法森嚴,男女私相授受尚且為人詬病,何況是未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私奔?這對左夢梅的名節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自己已經答應了要照顧她了,況且就算自己對她沒有感情也不能將她留在許州,這裡剛經歷兵變,左良玉還在太康縣,將她一個弱女子留在此地,無異於羊入虎口。
劉處直回頭,看向內室方向,那裡,左夢梅正由幾個救下的丫鬟陪著,勉強收拾著心情,經過這一夜的生死與共,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放不下這個女子了。
“大帥,各部已整頓完畢,隨時可以開拔。”李茂走進來彙報,看到劉處直沉思的神情,試探地問道:“大帥是在為左小姐的去留煩心?”
劉處直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是啊,帶她走,於禮不合,對她名節有損我可以不當回事她不行啊,不帶她走,我於心何安?這許州也不是安全之地。”
李茂很瞭解劉處直知道他的心思,他低聲道:“大帥,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禮法有時也得讓位於生死和真情,左小姐經歷此難,親人盡失,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大帥您了,若因世俗之見將她棄之不顧,豈非更是殘忍?屬下看那左小姐,對大帥亦是情深義重。”
劉處直聞言,眼神逐漸堅定,李茂說得對,亂世當用非常之法,自己不在意狗屁名節就行,誰敢多嘴問問他的刀利不利吧。
“取紙筆來!”劉處直下令。
很快,文房四寶奉上,劉處直略一思考,提筆蘸墨,在一張信箋上揮毫起來,這封信是寫給左良玉的。
信的開頭,他先陳述了許州兵變的經過,言明王仁之過乃禍亂之源,以及亂兵衝擊左府,造成左府家眷幾乎盡數罹難的慘劇,隨後寫下自己帶兵入城鎮壓和救下左夢梅的具體細節,接著,他筆鋒一轉,提到了自己和左夢梅:
“……許州經此一亂,雖暫告平定,然城防已廢,人心惶惶,實非令嬡安居之所,左鎮雖重兵在握,然鞭長莫及,且麾下良莠不齊,前有王仁之鑑,焉知他日無張仁、李仁之輩?夢梅小姐柔弱之質,怎堪再受風霜驚懼?”
“再者,晚輩與令嬡夢梅,相識於兩年前她危難之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夢梅不嫌晚輩出身草莽,願託付終身;晚輩亦感其情真,憐其孤苦,決意護其周全,雖事發倉促,未及稟明左鎮,然情之所至,萬望體諒。”
寫到最關鍵處,劉處直停頓了一下,然後以清晰而有力的筆觸寫道:
“今日之事,雖緣於亂世無奈,亦出於兩情相悅,晚輩在此明志,他日若我義軍得承天命,主宰沉浮,看在夢梅結髮妻子之情分上,必保左鎮一門安康富貴,絕不加害,此言天地共鑑,鬼神同知!”
最後,他落款“晚輩劉處直頓首”,並寫上了日期。
寫完信,他用火漆封好,叫來一名親兵吩咐道:“今天不是要押送幾十個參與兵變的左鎮官兵去太康嗎?讓帶隊把總收著到地方派人進城交給左良玉,另外再囑咐把總找個隱秘地方駐紮,將那些官兵綁起來,讓左良玉自己來接收,完事後往襄城趕路,我們在襄城等他們。”
“遵命!”
做完這一切,劉處直感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走進內室,左夢梅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素色衣裙,頭髮也簡單梳理過,雖然眼睛依舊紅腫,臉色蒼白,但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
“夢梅,”劉處直走到她面前,看著她清澈卻帶著哀傷的眼睛,認真地說:“我要離開許州了,你……願意跟我走嗎?可能前路艱險,風餐露宿,但我會竭盡全力護你周全,只是,如此一來,難免有損你的清譽,而且我尚未能給你一個正式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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