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隔水相望都愣了一下,各自握住了刀柄,對峙片刻一個年輕的義軍士卒忽然試探著喊了一句:“喂!對面的,吉安府安福縣的?”
對岸一個官軍老兵抬頭,有些詫異:“你咋曉得?”
“聽你口音!”義軍士卒鬆開了刀柄,
“我是永新的,不過我娘是安福人,你們是董總兵的家丁?”
“不是家丁,是鎮標營。”
老兵也放鬆了些,打量著對方:“你小子,好好的咋從了賊……咳,咋投了義軍?”
“活不下去唄!”
義軍士卒一屁股坐在河灘石頭上,“家裡田被佔了,衙門稅吏逼得緊,前年義軍打過來殺了貪官分了糧,我就跟著走了,你們呢,餉銀能按時發不?”
那老兵和同伴對視一眼,苦笑道:“餉銀能發一半就燒高香了,層層剋扣到手裡沒幾個大子兒,要不是家裡還有幾畝薄田,早他娘跑了。”
“那不如過來算了!”
義軍士卒來了精神,“咱們這邊,當兵吃糧打仗有賞,立功還能分田,大帥說了,以後還要按軍功授田呢!”
“噓,小點聲!”老兵嚇了一跳,左右看看,“這話能亂說,讓把總聽見腦袋還要不要了?”
話雖如此,兩邊卻漸漸聊開了,從田賦聊到年景,從家鄉聊到軍中伙食,義軍士卒從懷裡掏出兩塊烤得焦黃的米餅,隔水扔過去一塊:“嚐嚐,今早發的摻了豆麵,香。”
老兵接過,掰了一半給同伴,咬了一口,含糊道:“嗯,是不錯,比咱們那摻沙子的陳米強。”
說著,也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扔過一塊黑乎乎的醬菜疙瘩:“嚐嚐這個,我婆娘醃的,下飯。”
一來二去竟成了熟人,臨走時那義軍士卒道:“老哥,明日還這個時辰,我帶點鹽過來,跟你們換點醬菜行不?營裡啥都不缺,就缺這有滋味的小菜。”
老兵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情景在禾水幾處偏僻河段陸續上演,兩邊陣營的江西本地人居多,同鄉、同縣甚至同村的人在敵對陣營相遇,鄉音一起,天然的隔閡便消減不少。
最初的警惕過後,偷偷摸摸的以物易物開始了,義軍這邊有相對充裕的食鹽、針線、豬油、還配發了菸葉,官軍那邊則可能有家裡捎來的醬菜、乾果、布鞋。
雙方中下層軍官很快察覺了這種私下往來,但大多睜隻眼閉隻眼,義軍這邊,劉能奇和李來亨得知後,相視一笑都覺得是好事
這樣一來可探聽些對面虛實,另外這仗打得沒意思讓弟兄們換點零碎,也無傷大雅,只要不洩露軍機,不窩藏奸細,隨他們去了
官軍那邊,董大勝很快也聽說了,他也對手下說道:“管不過來,只要不是大批兵器甲仗交易,換點吃食雜物由他們去,正好也能安穩軍心,省得底下人總想著開小差。”
於是,在這兩軍對壘、劍拔弩張的戰線間隙,這樣的地下貿易居然就這樣慢慢形成了規模,有時甚至能看到兩邊的中下層軍官也參與進來,用一些非軍事物品進行交換。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對峙已經十日,解學龍從敖城鎮發來的催促進兵文書越來越嚴厲,口氣已近最後通牒。
董大勝的壓力與日俱增,派往永州方向的探馬依舊杳無音信,而對岸的義軍似乎也滿足於這種對峙,除了日常的鼓譟騷擾,並無大舉進攻的跡象。
但無論是董大勝,還是劉能奇、李來亨,心裡都清楚,這種平衡不可能永遠持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