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全昌將糧食運抵衡陽後,雙方又僵持了幾天,城外官軍也沒有再發起進攻而是在休整,連日來除了零星的炮擊和鳥銃對射,大規模攻勢已經停歇。
所有人都在等著支援,劉處直現在身邊有兩萬兵,如果要決戰打九千官軍和差不多一萬衛所兵,兵力稍顯不足,他在等李來亨他們處理好贛西的事務後率軍來援,到時候四鎮兵合力三萬五千多兵馬,一鼓作氣擊潰官軍。
當然官軍現在也在想辦法調兵遣將,在剛剛圍城時熊文燦就覺得兵力實在不夠用,派人去各地調集援兵,其中就包括了左良玉左大帥,只不過左大帥不太給面子。
熊文燦坐在楠木公案後面,案上已經堆積了很多軍報文書,大多被他掃到了一邊,他手中捏著一份薄薄的塘報,下首,祖寬依舊面無表情的坐著,彷彿外界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祖大樂則微微垂首,目光盯著靴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湖廣副總兵尹先民和其他幾位游擊、都司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好,好一個左良玉,本院以六省總理、兵部尚書之尊,行文調其率部南下會剿巨寇,他竟敢將本院的傳令標兵打傷驅逐,說什麼駐地流寇復熾,難以分身,河南一帶的土寇,能跟劉處直相比嗎,他分明是擁兵自重,抗命不遵。”
他越說越氣:“還有那汪雲鳳、張應元,左良玉不動他們也跟著推諉,秦翼明倒是回了文卻說所部疫病流行,軍士萎頓,請求延緩開拔,一個個眼裡還有沒有朝廷,有沒有王法。”
左良玉這一兩年來的跋扈讓祖寬都自認不如,雖然對熊文燦他有些看不上,但是他命令祖寬基本上還是要聽的,而左良玉仗著屢立戰功,收編大量流寇降兵擁兵自重,目前已經有三萬多兵了,早已超過朝廷規定的額兵了,形成了尾大不掉之勢。
熊文燦雖是總理,但論及在軍中的根基根本壓不住左良玉,現在的大明只有兩人能驅使左良玉,一個是洪承疇一個是盧象升,可這兩人誰都不是他的頂頭上司。
祖寬這時才慢悠悠的開口道:“熊部院,左崑山是什麼人,您老心裡沒數麼,他連楊部堂的賬都未必全買,會聽您的調遣?指望他,不如指望湖廣本地的兵。”
這話有些無禮讓人很尷尬,熊文燦臉色一陣發紅卻無法反駁,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下不是跟左良玉置氣的時候,衡山城下的戰局才是重中之重。
“左良玉不來,難道剿賊大業就不辦了,劉處直據城頑抗我軍頓兵堅城之下,師老兵疲糧秣轉運艱難,長久對峙於我不利。必須增兵。”
“本院之前就已經已行文各地,調辰沅兵備道湯開遠所轄鎮筸兵兩千,偏沅巡撫陳睿謨的撫標三千,另調常德、嶽州等地營兵兩千合計七千人,限期來援,加上我軍現有九千營兵屆時便有一萬六千官軍,足以對衡山賊形成絕對優勢,不信碾不碎這夥賊寇!”
尹先民聞言出言提醒道:“部院大人,鎮筸兵悍勇然排程需時,偏沅兵還需從沅州趕來,路途更加遙遠,嶽常之兵雖然稍微近一些亦需集結,七千援軍恐非旬日可至,且大軍雲集糧餉消耗倍增,湖廣藩庫可能儲存不足啊。”
“糧餉之事,本院自會與湖廣巡撫方孔炤交涉,便是砸鍋賣鐵,也要保障軍前!”
“至於時間,咱們有的是時間,現在獻賊、曹賊、革賊幾夥人都消停了,各位還不知道吧,廣西和江西官軍已經敗了,咱們這裡再不拿出點成績怎麼向陛下交代,這仗必須打下去,而且諸位本院有了一些秘密訊息,九月末東虜又從牆子嶺破關入寇了,跟劉處直打總比跟東虜打要容易些吧,所以為了咱們的身家性命這仗也得繼續打下去。”
“祖總鎮、祖協臺,援軍抵達之前,還需二位嚴整部伍,保持對賊軍的壓力,不可使其有喘息之機,更不能讓他們察覺我軍援兵動向,尤其要防備賊軍出城偷襲或者被他們偷襲糧道。”
祖大樂則拱手道:“部院放心,末將等自會小心戒備。只是賊軍若固守不出,我軍亦難以奈何,前番岣嶁峰之戰,雖挫賊鋒,卻未能竟全功,待援軍抵達,四面猛攻時,我關寧兒郎願為先鋒,直搗賊之要害,但請部院屆時務必協調各路,齊頭並進,莫再給賊軍喘息之機。”
這話暗指之前湖廣兵攻城不利,協調不力,熊文燦也只能答應他們:“那是自然,屆時必以關寧勁旅為鋒矢,一舉蕩平賊穴!”
軍議散去,熊文燦獨坐帳中,為了不和東虜交戰他可是把前途都壓上去了,如果不能在劉處直這裡拿下點戰績,自己在朝廷的地位,乃至身家性命,恐怕都危如累卵,到時候少不了菜市口一日遊,但若是擊敗了劉處直,那怕只是給他打回流寇狀態,自己的地位也會穩固,畢竟是楊嗣昌本人說的攘外必先安內,自己只是執行者。
衡山縣內目前存糧充足,軍心尚算穩固,更重要的是,而劉能奇他們也來信了。
“大帥,李統制、劉統制捷報,江西官軍已退回吉安府沒有再出動的跡象,李、劉二位統制已集結第六、第七鎮主力合計一萬五千餘人,正在兼程北上,最遲十日內抵達衡山。”
“好!”
劉處直接過軍報,快速瀏覽,他將捷報遞給一旁潘獨鰲看了看,對堂下軍官說道:“來亨、能奇不負所托,已經打退江西官軍,他們率一萬五千兵馬即刻增援衡山,我軍兵力將超三萬,屆時,內外夾擊一舉擊潰熊文燦。”
劉體純說道:“如此一來,兵力對比便徹底逆轉,咱們三萬打九千,直接給他來個四面包圍,只不過他們的北上路線,是否安全,官軍水師在湘江仍有哨船,需提醒他們過河時要注意。”
潘獨鰲接過話頭:“劉統制所慮甚是,不過,李來亨統制心思縝密必會小心,且官軍水師應該在洞庭一帶,湘江中游力量有限難以阻擋大軍,不過為保萬一可令張全昌派兵前出接應。
“另外還需謹防熊文燦狗急跳牆,他若得知我軍援兵將至,可能有兩種應對,一是趁我援軍未到,不惜代價猛攻衡山,二是分兵阻截,或加固防線,我軍當下要務仍是固守,同時廣佈偵騎,嚴密監視官軍動向。”
劉處直點了點頭說道:“諸位,決戰之期不遠矣,傳令下去,即日起口糧增加,讓弟兄們吃飽養足精神,城牆防禦,絲毫不可鬆懈,多備擂石滾木,火油金汁,告訴所有弟兄,再堅守十日,便是我們大舉反攻,徹底擊潰官軍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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