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賊也可以燎原》第618章 大戰之後的事(2)(1)

作者:旅行者165·7個月前

不久後,果然有錦衣衛的緹騎持駕帖來到錦州,要提拿敗軍之將祖大樂,祖大壽親自接見,擺出一副悲痛又憤怒的樣子:

“幾位上差,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不聽將令,已於衡山之戰中為國捐軀了,屍骨都未能尋回,本鎮正欲上奏朝廷請求撫卹呢,怎的還有提拿之說?定是謠傳!”

緹騎頭目知道祖大壽在遼東的分量,也不敢硬來,只是要求查驗,祖大壽便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陣亡將士名單,上面赫然有祖大樂的名字,以及幾份目擊祖大樂力戰殉國的遼兵家書,又塞了不少金銀,緹騎見查無實據,祖大壽又態度強硬,臨來之前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叮囑他們不得惹怒了祖大壽,朝廷還得依靠他抵禦東虜,這些人只好悻悻回京覆命。

崇禎皇帝得知後,雖疑心重重,但是需倚仗祖大壽這樣的地頭蛇,為了大局也只能暫時將祖大樂之事按下,心中對祖家多了幾分猜忌與不滿。

與祖大樂選擇藏身家族,讓自己大哥庇護不同,祖寬一路向東南逃,比祖大樂更加艱難,他自知只是祖家家丁出身,與祖家血緣關係不近,祖大壽未必會為了他硬抗朝廷,可他也不想就莫名其妙被殺了,從頭到尾他覺得自己指揮沒有問題,他需要找一個既有實力庇護他又不太在乎朝廷法度的地方。

福建鄭家無疑是最佳選擇,鄭芝龍亦盜亦商亦官,雄霸東南沿海,連荷蘭紅毛番都要讓他三分,朝廷對其也是羈縻多於管轄,於是他逃亡到了福建承宣布政使司泉州府安平鎮,打算投奔鄭芝龍。(今福建省晉江市安海鎮)。

這裡沒有遼東的苦寒,冬日依然溫暖溼潤,浩渺的海洋氣息撲面而來,港口桅杆如林,停泊著大大小小、形制各異的船隻,其中不乏船身高大、裝備火炮的大夾板船。

碼頭上來往著膚色各異、語言嘈雜的商人、水手、力夫,空氣中瀰漫著魚腥、香料、桐油的味道,這裡是鄭芝龍的老巢,鄭芝龍現在雖然只是一個游擊官身,但是他有數萬兵力和三千艘大小船隻,祖寬覺得鄭家保住自己應該沒問題。

當祖寬歷經千辛萬苦,終於透過秘密渠道,將自己想要投靠的意願傳遞到鄭芝龍面前時,這位福建海王正坐在他位於安平龍山寺附近的豪華府邸裡,把玩著一把精美的倭刀。

“哦,關寧軍的援剿總兵祖寬?是不是那個曾經跟著盧象升打垮了巨賊高迎祥的人。”

鄭芝龍身材不高但極為精悍,面色黧黑,一雙眼睛彷彿能看透別人心思一樣,雖然穿著錦袍玉帶,但舉手投足間仍帶著海上梟雄的草莽霸氣。

侍衛點了點頭:“正是,他在湖廣大敗成了喪家之犬,想投靠主公尋求庇護。”

鄭芝龍笑了笑:“有點意思,關寧鐵騎天下聞名,這個祖寬是個猛將,練兵打仗是把好手,咱們缺什麼?缺的就是能在陸上打仗的狠角色,水師咱們不怕誰,可這陸上的兵太弱了,朝廷給的編制有限練得也稀鬆,他來了正好幫咱們操練操練。”

“可是主公,”

侍衛提醒道,“他畢竟是朝廷欽犯,收留他恐遭朝廷非議,萬一陛下怪罪下來,我們怎麼解釋。”

“怪罪?”

鄭芝龍嗤笑一聲,將倭刀鏘的一聲插回鞘中,“北方都快被東虜攪翻天了,劉處直在湖廣割據一方,他們顧得上我這東南海角,再說了咱們每年給朝廷上交那麼多銀子,幫著剿滅劉香為首的那些海盜,還有荷蘭紅毛番保著海疆平安,朝廷倚重咱們還來不及呢,只要不明著造反,偷偷收留個把敗軍之將,算得了什麼?陛下知道了多半也是睜隻眼閉隻眼。”

“不過,名字得改改,祖寬這名字太扎眼,讓他自己想個新名字姓鄭就行,反正是入我門下,我再給他弄個福建本地出身的身份,向巡撫蕭奕輔保舉他一個守備的官身,放在陸師裡做事,只要他有真本事,在我這裡少不了他的富貴。”

數日後,祖寬被秘密引進了鄭府,當他見到這位名震四海、傳說中的人物時,發現對方遠比想象中更加精明務實,既沒有迂腐文官的架子,也沒有邊鎮大將的驕橫,更像一個生意人,一個掌握著巨大武力的生意人。

鄭芝龍開門見山:“祖將軍,你的來意我已知曉,我鄭某人做事講究實惠,你能給我帶來什麼?”

祖寬挺直腰板,儘管落魄了一段時間,但多年悍將的底子還在:“鄭公,祖某別無所長唯知兵事,關寧軍如何練兵、佈陣、野戰祖某瞭然於胸,若蒙收留願為鄭公操練一支陸上勁旅,不敢說比肩關寧軍,至少強過福建現有營兵十倍!”

鄭芝龍盯著他看了片刻,哈哈大笑:“好,爽快!我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不過,祖寬這個名字,從此不能再用了,你想個新名字,在我麾下從頭開始,身份路引我來安排,你先安心住下,熟悉熟悉這裡,以後陸師的事情,慢慢交給你。”

祖寬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鄭重抱拳:“謝鄭公收留之恩,某……願改名為鄭翼,從此追隨鄭公,效犬馬之勞!”

“鄭翼?好,就叫鄭翼,對外就說你是我的同族兄弟。”鄭芝龍滿意地點頭。

不過並非所有人都贊同這個決定,鄭芝龍的長子,年方弱冠的鄭森(即後來的鄭成功),此時正在南京國子監讀書,受儒家忠君思想薰陶甚深,他得知父親竟然私藏朝廷敗軍之將,甚至為其改名換姓、謀取官職,心中大為不安,趁一次回家省親,他找到父親,直言勸諫:

“父親,收留祖寬……鄭翼,此事大為不妥,他乃朝廷欽犯喪師辱國之將,父親收留他是對陛下不忠,是藐視朝廷法度,萬一朝廷追究恐生禍端,請父親三思還是將他送交官府為好!”

鄭芝龍看著眼前一臉正氣、卻難掩稚氣的兒子心中既感欣慰又覺好笑,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森兒,你讀書明理,知道忠君愛國這很好,但你要知道,這世道有時候忠字沒那麼簡單,朝廷在北邊焦頭爛額,東南沿海靠的是你爹我這幾千條船、幾萬弟兄在撐著,什麼是忠?保住咱們鄭家的基業,保住這東南海疆的安寧,讓老百姓有口飯吃,有海路可走,這就是大忠,至於一個敗軍之將,能用則用不能用則棄,朝廷他們現在沒空管這個了。”

鄭森還想再辯,鄭芝龍已擺手阻止不容置疑的說道:“好了,此事我意已決,你好好讀你的書多請教你的老師錢謙益,將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這些軍國之事為父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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