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城,張獻忠的駐地。
獻營計程車卒經過一年多休整,隊伍練得越發的精銳,訓練時佇列齊整,甲冑兵器擦得鋥亮,不像湖廣某些官軍那副憊懶模樣,營中每日鼓號森嚴,操練喊殺聲震天動地,連冬日也極少間斷。
城外一處依山傍水、佔地廣闊的莊園,如今成了穀城副總兵張獻忠的大本營,轅門高聳,戒備森嚴。
張獻忠坐在主位上,他並未穿著朝廷賜予的副總兵官服,依舊是一身便捷的箭衣,桌案上放著自己的佩刀。
“曹操那邊,回信了?”
張可望、張定國、張文秀、馮雙禮、王尚禮、白文選此刻都在,張可望經過這些年磨練看著愈發的沉穩。
他聞言回答道:“義父,羅掌盤那邊回信了,他在均州一帶也學咱們的一樣,名義上屯田,實則借了當地大戶不少田地山林,手下士卒也日日操練未曾鬆懈,鄖陽巡撫戴東旻派人去檢查,也被羅掌盤用金銀堵了回去,現在這撫局,就是一層窗戶紙,戳破不戳破只看咱手裡的刀硬不硬,和上頭老爺們貪不貪。”
“哈哈,什麼他孃的招安受撫,不過是咱老子借他崇禎皇帝一塊地皮,喘口氣養一下兵,真當咱老子是那宋江盼著封妻廕子啊,咱老子是讓朝廷的苛捐雜稅逼反的,現在倒好,投降了還得看這幫龜孫的臉色,變著法兒從老子身上刮油水。”
去年穀城受撫,與其說是被熊文燦招安成功,不如說是張獻忠、羅汝才等人在官軍的壓力下,選擇的一次戰略性蟄伏,當然老張確實有一段時間有些動搖了,不過很快就轉變心理了,畢竟這大明朝怎麼看都像要完了的樣子。
也只有劉國能那人死心塌地,並且他不知道施了什麼妖法,讓第二次投降的李萬慶也死心塌地,宣佈再也不會造反,要永遠效忠大明。
當時朝廷許以官職劃定駐地,張獻忠駐穀城,羅汝才因為原定的房縣被奉天倡義營佔領,後面又改駐均州等地,並且承諾餉銀,雖然大半是空頭支票,而張獻忠等人則需解散部分部眾,上交部分武器,停止流動不得再攻擊州縣。
張獻忠等人並沒有真的自廢武功,只是將老弱家眷安置下來,精幹戰兵始終保持建制,武器方面也只上交了一些破爛貨充數,不僅如此他們還利用這相對安穩的時期,大肆擴充實力。
練兵自不必說,更關鍵的是經濟,穀城一帶土地肥沃,但多集中於少數士紳地主手中。
張獻忠來後,直接以籌措軍糧、安置部眾為名,行奪田之實,取民間有主之腴田而耕,他派兵丈量土地,將大片上好水田、旱地劃為軍屯,原先的佃戶照常耕種,但秋收的租子,不再交給原來的地主,而是直接送入張獻忠的軍營糧庫,這是張可望想出來的辦法。
若有地主不服,獻營士卒手中的鋼刀,便是道理,一時間,穀城、均州等地,昔日趾高氣揚計程車紳大戶,要麼忍氣吞聲暗中向官府哭訴,要麼舉家逃亡,田產盡數落入張獻忠之手。
憑藉這些軍屯收入,加上控制本地商路收取的保護費,張獻忠部不僅糧草逐漸充盈,還有餘力打造軍械。
穀城臨漢水,張獻忠知道水師的重要性,暗中招募工匠,在漢水偏僻支流設立船廠日夜趕造戰船,到崇禎十二年春,大小戰船已積至百餘號,雖然多是改進的漁船、漕船,但架設火炮、搭載士兵,足以控制一段漢水航道。
獻營實力在暗處滋長,明面上的撫局卻因朝廷官員的貪婪而日益糜爛。
負責監視張獻忠的湖廣巡按御史林銘球,是個典型的貪官,他最初對招撫成功沾沾自喜視為政績,但很快就將張獻忠當成了取之不盡的聚寶盆,隔三差五便有他的師爺、親隨來到張獻忠營中,或暗示,或明索。
“林按院說,京中各位閣老、部堂大人,為撫局之事多有操勞,需要打點……”
“近來剿餉催得急,各府縣都叫苦,林按院體恤地方想少交一點,已代為斡旋,只是這上下打點的花費……”
“聽聞協臺軍中得了些上好皮貨、山珍?林按院最喜此道……”
起初,張獻忠為了維持局面,還能忍痛割肉,黃金成錠,珍珠論鬥,精美的玉器、古玩、書畫……一車車送往林銘球在襄陽的府邸,熊文燦在革職拿問前也有一份,比起林銘球,熊文燦更是貪得無厭,大半年時間他向張獻忠索要了馬蹄金千兩,珠琲盈鬥,其他瑰貨累萬萬。
貪官之慾,如深壑難填,林銘球等人見張獻忠出手闊綽,反而變本加厲,索求無度,甚至張獻忠部下將領娶親、置辦產業,他們也要插一手,撈取好處。
昨日林銘球的心腹師爺又來索賄,那一次竟直接提出,要張獻忠將漢水上一處利潤豐厚的私鹽碼頭交由林御史的一位遠親代為經營,今天張獻忠召集手下開會,也是為了商議這事。
聽完張可望的彙報,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眼中殺意一閃而過,他慢慢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義父,這師爺還在前廳等著回話。”
“回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