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獻忠冷笑道:“告訴他,碼頭的事咱老子還要想想,另外前幾日得了一尊三尺高的赤金羅漢像,倒是有些分量,請師爺先帶回去,給林按院把玩把玩。”
張定國說道:“義父,這般下去咱們家底再厚也頂不住啊。”
“給!為什麼不給?”
“他們想要,就讓他們拿,拿得越多將來咱老子砍他們腦袋的時候,理由就越足,賬都給咱老子記清楚了,誰拿了一錠金子,誰收了一顆珠子,將來都要連本帶利,用血來還!”
他站起身,走到堂外望著遠處漢水方向,以及營中操練的騰騰殺氣,緩緩道:“熊文燦進了詔獄是他活該我那個劉兄弟倒是手快,不過沒能俘虜他,若是落在咱老張手裡,少說賞他一個點天燈。”
“林銘球這幫蛀蟲,也蹦躂不了幾天了,朝廷加征剿餉,是往乾柴上潑油,咱老子能感覺到這天下,又快燒起來了,咱們在穀城肥也肥了,刀也磨快了,現在就差一陣東風,等劉處直再發起進攻就該咱老子出手了。”
現在朝廷因遼東戰事以及剿流寇造成內部財政枯竭,對張獻忠等受撫部隊的糧餉承諾大半落空,反而透過林銘球等人施加更大壓力,要求他們進一步裁汰冗兵、助剿其他流寇,是想削弱乃至吞併他們。
張獻忠與羅汝才之間的密使往來更加頻繁。羅汝才在信中對官府的壓榨同樣怨氣沖天,雙方秘密約定,一旦時機成熟,便同時起事,相互呼應。
穀城本地計程車紳對張獻忠是又恨又怕,恨其奪田勒糧,怕其刀兵兇悍,官府則沉浸在撫局有功的虛假安寧中只有很少的人對這個撫局憂心忡忡。
林銘球等人依舊醉心於收受賄賂,對張獻忠營地裡面日夜不休的鍛打聲、操練聲、戰船下水的號子聲,竟選擇性失聰,只當作是降兵改過自新、勤於王事。
三月,春耕時節,張獻忠騎馬巡視自己的軍屯,看著綠油油的麥苗在原本屬於地主們的田地裡茁壯生長,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這些糧食將是未來再次起事的資本。
時間一眨眼又過去了十幾天,襄陽、鄖陽等地近來驛馬往來異常頻繁,獻營在官驛的眼線回報,從京師、陝西、河南來的加急文書,一日多過一日,都是直送林銘球和戴東旻衙門的。
鄖陽巡撫戴東旻最近以巡邊查餉為名,往均州增派了一營兵馬,雖然不多,但駐紮的位置很刁,卡住了幾處要道。
去年朝廷就想徹底拆掉張獻忠和羅汝才這兩個地雷,只不過因為清軍破關入寇,朝廷主要精力被牽制在北方,對張獻忠、羅汝才這些已撫之賊只能暫且聽之任之。
如今入寇的清軍大抵已退出長城,朝廷可以騰出手來了。
張可望說道:“義父,咱們要防著官軍偷襲咱們啊”
“豈止是要防。”
“林銘球那老狗,這個月又派人來索要了三次孝敬,一次比一次急,胃口一次比一次大,前日居然暗示,想要咱老子捐一筆錢說是今年流民太多他要去賑災,他孃的,這是把咱老子當成可以隨時宰殺取肉的肥豬了,臨宰之前還得再刮一層油。”
王尚禮憤怒的說道:“這些狗官,貪得無厭,掌盤子咱們給的已經夠多了,再給的話,咱們營攢下的家當,都要填了他們的無底洞!”
“最後再給他們一次,不過只給一半,對了城裡的阮知縣最近有什麼動靜。”
張定國答道:“這廝最近鬼鬼祟祟,前幾日他以商議春耕賦稅、安撫流民為由,派人送了三次請帖,請義父去縣衙赴宴,都被咱們以軍務繁忙推了,他府裡的採買,最近多了幾味藥材,據咱們在藥鋪的暗樁辨認,有些不太對勁。”
“哦,怎麼個不對勁法?”
“多了幾味藥性峻烈、甚至帶毒的藥材,雖然混在尋常補藥裡,但分量和搭配很古怪,不像是治病或滋補的方子。”
“而且,他後衙最近進出了一些生面孔,不是本地衙役,身手看著像練家子。”
“好,好得很,這是看老子油水颳得差不多了,軟的不行想來硬的了,下毒、埋伏。”
“阮之鈿這芝麻官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本事調集能對付老子的好手,背後,定是林銘球,甚至更高層的意思!這是要撕破臉了!”
“義父,既然他們不仁,休怪咱們不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