繳獲也不少,三大稅關銀庫內積存著過往數月未曾解送的鈔關稅銀,清點下來,竟有白銀十萬兩之巨,另有大量賬簿,記錄了過往商貿往來,對義軍瞭解粵北經濟脈絡大有裨益。
馬世耀派快馬將捷報和首批銀兩送回大營,劉處直聞訊:“好,此乃天助我也,這筆銀子,正好充作此番戰費賞銀,傳令,所有參戰士卒先發半月餉銀以為激勵,立功者另有獎勵,戰死者撫卹加倍。”
訊息傳開,圍城計程車卒士氣愈盛。
第四鎮中協炮標的營統朱由梢,正蹲在剛剛挖出的一段之字形壕溝裡,仔細檢查著部下士卒的裝備和壕溝挖掘。
他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帶著幾分書卷氣,但眉眼間的風霜,昭示著軍旅生涯的磨礪,他身上穿著一件鑲鐵布面甲,動作幹練,若非知情者,誰也想不到他原是大明宗室出身,一位被削爵的奉國中尉。
“營統,佛郎機子銃裝好了,藥包也檢查過了”
一個哨總過來向他彙報準備情況,他這個營有四門佛郎機和一些虎蹲炮,此刻佛郎機炮口從夯土壘成的發射掩體後微微探出,指向四百步外曲江西牆一段垛口。
“好。”
朱由梢點頭,“先試射兩發,找找準頭,官軍炮位若還擊,聽我號令,立即縮回掩體,保全這些火炮,弟兄們學會操炮不容易,儘量也要保全自己。”
“明白!”
哨總和周圍幾個炮手、護衛刀牌手齊聲應道,他們對這位營統很是信服,朱由梢作戰勇猛兼心思細密,擅長利用地形和工事,據說他讀過不少兵書雜學。
一個炮手忍不住小聲問道:“營統,聽說您以前是王爺家的,咋也跟咱們一樣……”
朱由梢看了他一眼,沒什麼怒色,反而扯了扯嘴角:“哼,吃不飽飯的王爺旁支,不如一條狗,大宗一頓飯夠我一家吃半年,就因我娘病重偷拿了幾兩銀子抓藥,便上報朝廷,奪爵,下鳳陽高牆。”
“是大帥當年帶著義軍攻破鳳陽,放了我等罪宗一條生路,大帥不看出身只論戰功,在這裡憑手中刀槍吃飯,憑兄弟義氣活命,比那冰冷的王府強過百倍。”
他拍了拍炮手的肩膀,“打好眼前這仗,多立功拿點賞銀娶個媳婦,才是正經事。”
眾人默默點頭,這時,對面城頭人影晃動,似乎也在調整火炮。
“準備開炮”
火炮在孔有德的統一指揮下,西、南兩個方向的炮兵被劃分為數個叢集,每個叢集負責一段城牆,炮標的操炮手,許多是孔有德當年從登州帶出的老底子,受過西洋傳教士西勞、公沙等人指導,或跟隨這些洋教官的弟子學過,雖不及正經歐式炮兵,但比起官軍大多數靠經驗甚至迷信操炮的炮手,已算專業。
孔有德本人親臨前沿炮壘,他舉著一支單筒望遠鏡,仔細觀測城牆細節,命令火炮專打垛口、女牆、突出部、敵軍火炮位。
“火炮準備,目標西門的垛口,距三百八十步,角度上調兩分,用三斤炮彈。”
“轟!”
數門佛郎機炮噴出火焰和濃煙,彈丸呼嘯而出,在城牆垛口上方約一人高處掠過,砸在後方屋瓦上,碎瓦紛飛。
“高了半尺,角度再下調半分,加藥二錢。”
在孔有德的指揮下,火炮不斷收割著城牆上的官軍性命,城頭官軍火炮也屢次還擊,但他們炮術生疏測距不準,火藥質量也差,炮彈大多落在義軍陣地前的空地上或遠遠飛過,偶爾有近的也被提前構築的夯土掩體和壕溝有效化解。
朱由梢的隊伍也參與了這次炮擊,佛郎機炮威力不算大,但在孔有德指揮下專打城頭巡弋的守軍,幾輪射擊下來,對面那段城牆上的守軍明顯不敢輕易露頭了。
炮戰持續了五天,義軍儲備的火藥幾乎告罄,炮管也需要檢修,轟擊才漸漸停歇,但這五天效果顯著,曲江城頭多處垛口破損兩處敵樓受損,數門官軍火炮被摧毀或壓制,守軍傷亡累計不下一百人,雖然傷亡不大,但精神始終處於高度緊張和被動挨打的狀態,而義軍這邊傷亡就很小了。
陳謙在行轅裡面聽著屬下的傷亡報告和城牆損毀情況也很著急,他曾嘗試組織精銳出城逆襲,破壞義軍火炮,但剛出城門就被嚴陣以待的騎兵和預設的陷坑、拒馬擋回,丟下幾十具屍體,他現在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城牆的堅固,或者朝廷得知賊寇在廣東攻城掠地,派遣數萬大軍南下剿賊,自己只要能堅持幾個月,就是大功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