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襄陽府谷城縣,為了防止朝廷對他下手,張獻忠先發制人再次率部起義,向穀城進軍,準備拿下此處,向天下人說明,他們的八大王又回來了。
城頭的守軍早已是驚弓之鳥,知縣阮之鈿自那次毒宴失敗後,便一直活在驚恐中,早已失了方寸,當看到城外黑壓壓的軍隊壓來時,他連組織抵抗的勇氣都提不起半分,只是癱坐在冰冷縣衙的大堂上,望著梁頭髮呆。
城牆上稀稀拉拉的衛所兵和臨時拼湊的鄉勇,更是望風而潰,幾乎未作抵抗,便任由獻營士卒架起雲梯,蟻附而上,輕易奪取了城門。
張獻忠騎著一匹河西駿馬,在親兵保護下踏入穀城,他沒有下令搶掠,而是徑直來到縣衙前的廣場。
廣場上,聚集了被驅趕來的城中官吏、士紳以及一些膽大的百姓,張獻忠翻身下馬,大步走到縣衙前,那裡已經有人刷上了一層醒目的白漆,他接過親兵遞上的飽蘸濃墨的大筆,略一凝神,便揮毫疾書。(張獻忠和李自成都不是文盲,老張的文化水平甚至相當不錯。)
他筆走龍蛇,寫的不是什麼安民告示,而是一份名單,一份賬冊。
“湖廣巡按御史林銘球,索金二千兩,珠玉兩鬥,古玩字畫二十件……”
“原六省總理熊文燦,索馬蹄金千兩,珠琲盈鬥,其它瑰貨累萬萬……”
“穀城知縣阮之鈿,助紂為虐,屢次索賄,下毒謀害咱老子。”
“襄陽府某某通判……”
“均州某某吏目……”
一筆筆,一款款,時間、事項、財物數目,寫得清清楚楚,有些後面還綴著“已付”、“未足”、“強索”等字樣。
圍觀的官吏士紳面如土色瑟瑟發抖,百姓們則從最初的驚恐,逐漸變為震驚、恍然,繼而湧起難以抑制的憤怒,原來這些父母官、朝廷大員,背地裡是如此嘴臉,原來所謂的撫局,不過是張獻忠用金山銀海餵飽了一群蛀蟲。
“都看清楚了!”
張獻忠擲筆於地,聲如洪鐘的對著百姓說道:“這就是大明朝的官,這就是崇禎皇帝養的好狗,咱老子受撫不是怕了他們,是想給弟兄們找個地方喘口氣,可這些狗官貪得無厭敲骨吸髓,把咱老子當肥豬宰,把你們百姓的血汗當私財刮。”
他指向縣衙方向:“阮之鈿那狗才,甚至還想在酒裡下毒害咱老子,這樣的朝廷、這樣的官府還保它作甚,咱老子今日再舉義旗,殺貪官、救百姓、討公道。”
“殺貪官,討公道!”
周圍的獻營士卒齊聲怒吼,不少百姓也被這情緒感染跟著一起唾罵,看向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官吏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快意。
張獻忠此舉,徹底撕破了與明朝地方官府最後的臉皮,更將自己重新起義賦予了極強的正當性,不是賊性不改,而是官逼民反,忍無可忍。
隨後,獻營士卒來報,在縣衙後堂發現阮之鈿已服毒自盡,屍體邊還有一封語無倫次的絕命書。
張獻忠冷笑道:“倒是省了咱老子一刀,便宜他了!”
他隨即下令,抄沒縣衙及名單上本地涉案官吏的家產部分充作軍資,部分就地分發給城中貧苦百姓,穀城,在一天之內,易幟換天,成為了獻營重新爭天下的起點。
拿下穀城後,張獻忠毫不拖泥帶水,朝廷反應再慢,調集的大軍也已在路上,必須跳出可能形成的包圍圈,他的目標是均州,與羅汝才等部會合攥成拳頭。
五月二十三日,獻營前軍抵達均州城外,羅汝才、白貴、黑雲祥等早已翹首以盼,三部兵馬加起來亦有三萬餘,立刻出營相接,昔日三十六營的老兄弟再聚首,雖然各有心思,但在朝廷大軍壓境的威脅下,他們還是同仇敵愾。
“八大王,就等你來牽頭了。”
“曹操、白掌盤、黑掌盤,廢話不多說,併力先破了這均州,咱們再議後路。”
張獻忠馬鞭直指眼前這座漢水邊的堅城。
均州城比穀城堅固得多,城高三丈有餘,磚石包砌夯土,護城河引漢水而成,寬闊難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