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同知郝景春,是個與阮之鈿截然不同的硬骨頭,此人雖只是佐貳官,但素有膽略操守亦嚴,對張獻忠、羅汝才等降而復叛的流寇深惡痛絕,他在得知穀城出事後便開始加固城防、囤積糧草、徵發丁壯,誓死守城。
二十四日,聯合起來的義軍開始攻城,初期試探,便感受到了郝景春的決心,箭矢、滾木礌石、灰瓶、火油像不要錢一樣往城牆下丟,守城器械雖不算精良,但運用得法,給攻城的義軍造成不小傷亡,郝景春親自披甲執劍,在城頭奔走呼喝,激勵士氣,城中百姓在其鼓動和脅迫下,也多有上城助守者。
“媽的,這郝景春是個硬茬子。”
小秦王白貴看著退下來的傷亡士卒,罵罵咧咧。(他是白廣恩的侄子)
“硬茬子也得啃下來,圍死了日夜不停地攻,咱們人多耗也耗死他。”
接下來的幾天,均州城陷入了血腥的拉鋸戰,義軍四面圍攻,雲梯、鉤索、掘地道、土山,各種手段輪番上陣。
城頭守軍則拼死抵抗,郝景春幾乎不眠不休,眼窩深陷嗓音都啞了,抵擋了義軍整整四日。
不過絕對的劣勢無法僅憑個人勇武彌補,城中守軍本就不多,連日激戰傷亡慘重,箭矢礌石即將告罄,糧食也開始短缺。
郝景春站在殘破的北門城樓上,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賊營和日夜不休的攻殺,心中一片冰涼。
他並不怕死,早在決定堅守時就有了殉城的覺悟,但他看著身邊越來越少的守城軍士,看著那些被強迫守城,面帶菜色眼中逐漸失去神采的百姓,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悲愴湧上心頭,城破只是時間問題,而且不會太久了。
“朝廷援兵何在啊?”
他喃喃自語,回答他的只有城外又一次響起的震天戰鼓和吶喊。
二十七日夜,一個更沉重的打擊降臨,負責北門一段防務的鄖陽衛指揮使張三錫,秘密派人縋下城牆,與羅汝才部取得了聯絡,張三錫早已對郝景春的死守不以為然,更對前途絕望,暗中起了異心。
二十八日,義軍發起又一次猛攻,攻勢尤以北門為甚,激戰至午後守軍已疲態盡顯,就在這時北門內側忽然響起喊殺聲,張三錫率領其親信突然發難,砍殺了郝景春安排在北門的守軍,迅速控制了門洞。
“開啟城門,迎義軍入城!”
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城外蓄勢已久的羅汝才部士卒衝進了均州。
“北門破了,張指揮使反了!”
郝景春聞訊,踉蹌幾步幾乎站立不穩,他拔出佩劍,親自率軍向北門衝去,試圖奪回城門但大勢已去,湧入的義軍越來越多與張三錫的叛軍合流,迅速向城內擴散 守軍崩潰了,或降或逃。
郝景春被潰兵裹挾,退至州衙附近,他知道最後時刻到了,他看著周圍驚慌失措的屬吏、親兵,又望了望州衙上方的天空,慘然一笑:“臣……盡力了。”
他整了整破碎的官袍,拒絕了軍士護送他突圍的請求,轉身面向州衙大門,橫劍頸前,準備自刎。
獻營的速度比他更快,一隊士卒已經衝到了近前,一名長槍手看到他要自殺,當然不能讓他得償所願,舉起長槍刺了過去。
郝景春格擋不及,長槍穿透了他殘破的甲冑深深扎入胸膛,他悶哼一聲,手中佩劍噹啷落地,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體緩緩軟倒,這位盡忠職守到最後的州同知,最終未能以自己選擇的方式結束生命,倒在了義軍的槍下。
均州被聯軍拿下來了。
張獻忠、羅汝才等人踏著血跡未乾的街道進入州衙,得知郝景春戰死,張獻忠點了點頭:“算條漢子,可惜給朱家賣命,死了也不算英雄。”
隨即下令清點府庫處置俘虜,同時不忘將張三錫這類起義功臣褒獎一番,以收攬人心,老張這次起義也是打算當坐寇了,除了在任的文武官員,他對沒出仕計程車子都很尊重,穀城士子徐以顯被他納入決策層任左軍師,同時還招攬了不少讀書人充作預備文官,劉處直已經比他先發一年多了,他得抓緊機會追趕了。
佔據均州聯合諸部後,義軍聲勢再次復振,他打算聯合更多的人除了均州五營還有李茂。
“給夔東的李茂兄弟送去,就說我張獻忠和羅汝才、白貴、黑雲祥等老兄弟,已在均州再舉義旗破了官軍算計,如今官軍重兵很快便會雲集湖廣,我等願與他聯營,共抗官軍,北上河南或東進南直,彼此呼應方有生路,請他速速決斷。”
信使攜書疾馳而去,向均州五營的王光恩、王國寧、惠登相、常國安、楊友賢,以及留守夔東的第一鎮統制李茂發信,要求聯營,合兵十五萬,一舉殲滅官軍一個重兵集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