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鎮兵臨城下已經三日,六千兵馬分駐三門,唯獨東門留了一道口子,正經的圍三缺一這也是圍點打援的老章法了,不能完全切斷聯絡,探馬都從東門走了兩批人了,第一鎮士卒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連箭都沒放一支。
李茂在南門外紮下大營,每日派兵到城下罵陣,罵人的都是嗓門大的兵詞兒也損,從李萬慶的祖宗十八代罵到他下輩子投胎,城上的守軍起初還回罵,後來被軍官喝止乾脆裝聾作啞。
北門那邊郭君鎮的新兵們頭一回上陣,緊張得攥刀的手心冒汗,可城裡的官軍就是不下來,他們在城外乾站了三天,連根箭都沒挨著。
“統制這不對啊,李萬慶那廝怎麼這麼沉得住氣,咱罵成那樣他都不出來。”
李茂站在營帳外望著襄城的城牆,他也覺得不對。
圍三缺一,是為了讓城裡往外送信求援,送信求援是為了讓援兵增援,劉處直那邊才能打援,這是連環套一環扣一環,可現在信送出去了,但是劉處直那邊還沒訊息傳來,想必這仗就沒打起來。
沙河,汝墳店。
劉處直已經在河邊的丘陵地裡埋伏了三天,直屬營加上第五鎮的一萬人,就藏在這片起伏的土丘和茂密的槐樹林裡,為了不暴露行蹤,白天不許生火做飯,夜裡不許點燈,戰馬的馬嘴都用布條勒著,不許嘶鳴。
五月的河南日頭已經毒了,士卒們窩在林子裡汗流浹背蚊蟲叮咬,劉體純蹲在一棵歪脖子槐樹下嘴裡嚼著根草棍,眼睛一直盯著沙河對岸那條官道。
“大帥,已經三天了,李萬慶的信早該送到葉縣了劉國能怎麼還不出來,會不會是劉國能那驢日的看出了咱們的算計?”
“應該是看出來了,這次咱們失策了,我忘了他跟我們聯營太多次了,我那套戰術想必他是瞭解的,他應該抱定主意不出城了,等著各地官軍來援。”
“那咋辦,咱白埋伏了三天。”
“只能換個辦法了,咱們調不動劉國能,那就讓朝廷那邊的人調他。”
劉體純沒聽懂:“朝廷那邊的人,他們能聽咱的。”
“葉縣知縣要聽那些官紳的,半個時辰後直屬營跟我走,我們去打劫那幫官紳讓他們給知縣上壓力,這樣知縣才會給劉國能上壓力,你帶第五鎮繼續埋伏在這兒,萬一劉國能還是出來了你給我兜住。”
葉縣城外。
直屬營從西北方向的丘陵地帶席捲而出,劉處直一馬當先,五千馬隊在葉縣城外的田野間散開。
他是帶人來放火的,馬隊分成數十股,每股百人,在葉縣所屬的村鎮間縱橫馳騁,火把扔進麥垛、扔進草料場,扔進那些青磚大瓦的鄉紳宅院,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哭喊聲和驚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一個鄉紳模樣的中年人從宅子裡衝出來,指著那些騎兵破口大罵:“賊寇,天殺的賊寇,老夫要請李撫院出兵圍剿你們。”
話音未落,一箭正中他的咽喉。
一個親兵收起弓,策馬從他身邊馳過,順手扯下了他腰間那塊成色極好的玉佩,劉處直駐馬在一座土丘上看著這一切。
劉處直也不想無差別的殺這些鄉紳,自己不當流寇好幾年了,可他更不想讓劉國能躲在城裡跟他耗到天荒地老。
一個時辰後,第一批獵物被押到他馬前,那是三個穿綢衫計程車紳,兩個五十來歲,一個三十出頭都是葉縣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被親兵按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頭也不敢抬。
“你們認識我嗎?”
三人不敢答。
“我姓劉,叫劉處直,你們縣裡的劉國能以前是跟我混的,現在他當了官軍,我今天來就是想請他出來敘敘舊,可他躲在城裡不出來,沒辦法只好請你們幫個忙。”
三個士紳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幫忙是什麼意思。
劉處直朝親兵揮了揮手,親兵手起刀落,那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頭顱落地,剩下兩個士紳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