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文華殿。
崇禎皇帝朱由檢坐在御案後面,面前一份奏疏是河南巡撫李仙風報上來的,說流寇劉處直部攻陷葉縣、襄城,原河南副總兵劉國能、參將李萬慶力戰身亡,一份是禮部擬的請旨如何褒恤二將。
“劉國能、李萬慶,都是賊寇出身能棄暗投明能為國盡忠死戰不退,這樣的忠臣如今不多了。”
禮部尚書林欲楫立刻躬身道:“陛下聖明,劉國能、李萬慶二人雖出身草莽然能知大義、順天命,歸順朝廷後一心報國最終以身殉節實為難得,臣以為當厚加褒恤以勵將來。”
“擬旨,追贈劉國能為太子少保、左都督,蔭一子錦衣衛千戶,李萬慶追贈都督僉事蔭一子錦衣衛百戶,各給祭葬銀二百兩遣官致祭,著地方官建祠祭祀,春秋二祭,永為例。”(有點地獄笑話)
範復粹躬身道:“臣領旨。”
“再讓翰林院寫一篇傳記收入國史,要寫得詳細些,把他們如何棄暗投明、如何盡忠報國的事蹟都寫進去,讓天下人知道,朝廷從不負忠臣。”
林欲楫道:“臣遵旨。”
“朕昨夜夢見他們了,夢見劉國能站在朕面前渾身是血,對朕,陛下臣盡了忠,朕醒來後心裡一直不安。”
崇禎繼續說下去:“他們本可以降的,劉處直也是他們的舊主,若是降了未必會死,可他們沒有降他們選擇了死,這樣的忠臣,朕……朕對不住他們。”
說著說著,竟然有些哽咽。
林欲楫也低下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其餘幾個官員,有的低頭、有的看地有的望著殿頂的藻井各有各的表情,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崇禎皇帝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朕即位十三年了,失地喪師屢戰屢敗,像劉國能、李萬慶這樣的忠臣太少了,若天下官員都像他們一樣何愁流寇不平,何愁江山不穩。”
範復粹說道:“陛下勿要過分悲傷,劉國能、李萬慶雖死,然其忠義之心已足垂範後世,陛下如此厚待忠臣,天下人聞之必當感奮,願為朝廷效死者必多矣。”
“範先生,你說劉處直手下那些人知道朕這樣厚待劉國能、李萬慶會怎麼想?”
範復粹微微一怔,隨即道:“陛下之意……”
“劉國能、李萬慶是跟過劉處直的,他們能棄暗投明死後朕這樣厚待他們,劉處直手下那些人難道不動心嗎?”
範復粹明白了,陛下是想要分化賊寇,要挖劉處直的牆角,但他覺得機率不大,只能順著皇帝的話說:“陛下聖明,賊寇內部聞知二人死後哀榮如此,難保沒有人心動,若能借此招撫一二實為佳事。”
崇禎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那就這麼辦,追贈要隆重,祭祀要隆重,讓天下人都知道朕不負忠臣。”
朝廷邸報發出去後,身處洛陽的劉處直手裡拿著一份從北京輾轉傳來的邸報,邸報上詳細記載了崇禎追贈劉國能、李萬慶的聖旨還有翰林院寫的祭文,滿紙都是忠義嗎、節烈、棄暗投明之類的詞。
他把邸報遞給旁邊的潘獨鰲,潘獨鰲接過去細細看了一遍,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
“太子少保、左都督這官可不小,劉國能在世時不過是個副總兵,死了倒升了三級。”
李虎在一旁說道:“升三級有什麼用,人死了什麼都享受不到。”
“人死了也有用是給活人看的,讓那些還活著的人看看,投降朝廷死了也有好處,太子少保蔭子千戶還有春秋祭祀,還青史留名多好的買賣。”
潘獨鰲說道:“大帥,這事您怎麼看?”
“崇禎皇帝這是在做戲,劉國能、李萬慶活著的時候朝廷給他們什麼了,劉國能守葉縣要餉沒餉只能靠搶糧養兵,李萬慶守襄城朝廷連個援兵都不派,現在人死了,追贈、立祠、寫傳記,這有什麼用?”
潘獨鰲點點頭:“正是,可這話咱們知道,崇禎皇帝知道,那些大臣也知道,問題是劉國能、李萬慶的那些舊部知道嗎?”
“劉國能的舊部,有八百多人編入了第二鎮和第五鎮,李萬慶的舊部也有一千多編入了各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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