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京師開始祭祀劉國能、李萬慶。
禮部官員早早佈置好了,殿中設了香案,供著二人的靈位擺著祭品,崇禎皇帝親自到場,身後跟著內閣、六部、九卿、翰林院一眾官員黑壓壓站了一片。
儀式按部就班進行,上香,奠酒,讀祭文,行禮如儀。
祭文是翰林院掌院學士寫的,辭藻華麗,情真意切,把劉國能、李萬慶誇得比岳飛、文天祥還忠烈。
讀祭文的是個年輕的翰林,聲音抑揚頓挫,讀到動情處還特意停頓了一下,讓感情充分發酵。
崇禎皇帝站在靈位前面一臉沉痛,祭文讀完了,他走上前親手給靈位斟了一杯酒,斟酒的時候,眼角隱約有淚光閃爍。
“兩位愛卿,”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你們為國盡忠,朕心裡記著,你們的英名朕會讓它流傳千古,兩位愛卿安息吧。”
身後,一眾官員齊刷刷跪下去,山呼陛下節哀,陛下聖明。
儀式結束了,崇禎皇帝轉身往外走,官員們魚貫而出,走到殿門口時他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尊靈位。
“範先生,你說劉處直那邊,會有人動心嗎?”
範復粹躬著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恭謹。
“陛下聖心獨運,此等厚待忠臣之舉,天下人聞之必當感奮,劉處直部下難免有人心動,時日一久必有歸順者。”
崇禎皇帝點了點頭似乎滿意了,他走出文華殿,往乾清宮的方向去了。
官員們出了文華殿,三三兩兩往午門走,走在前面的幾個閣臣、尚書,面色嚴肅,步履沉穩,誰也沒有說話。
走在後面的幾個郎中、主事卻沒那麼拘束,一個四十來歲的戶部郎中低聲對身邊的同僚道:“陛下今天這眼淚,掉得可真及時。”
同僚瞥了他一眼,沒接話。
郎中自顧自說下去:“劉國能、李萬慶活著的時候朝廷給過什麼,要兵沒兵,要餉沒餉,現在人死了倒又是追贈又是立祠,這眼淚掉給誰看?”
“小聲點,隔牆有耳。”
郎中哼了一聲,聲音倒是越來越低:“我說錯了,從流寇發兵進攻葉縣到襄城失守,中間有一個月時間,要是朝廷早給他們派援兵,劉國能就不說了李萬慶能死嗎。”
“說這些有什麼用,陛下要的是忠臣表率,你覺得李萬慶和劉國能活著時陛下知道他們名字嗎。”
郎中沒再接話,幾人快速往前走很快出了午門消失在街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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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北京城裡好幾個官員的私宅裡都有人和自己幕僚親信議論這場祭祀。
“陛下那眼淚掉得可真快,說紅就紅,說流就流比戲臺上的戲子還快,戲子還要練呢陛下不用練。”
“劉國能、李萬慶也算是條漢子,死得硬氣,可他們要是知道自己死後被當成戲臺上的道具,不知道會不會從棺材裡跳出來。”
幕僚說道:“他們不會知道的,死了就是死了什麼都不知道了。”
“你說,劉處直那邊的人,會有人動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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