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日,官軍在嚴雲京的命令下划船渡過黃河發動更大規模的襲擊,副總兵白邦政站在船頭,看著遠處那些義軍的木筏冷笑了一聲。
他的船是官軍裡最大的那種有兩丈多長,一丈多寬,船頭側舷都安置了火炮,木筏在它面前像螞蟻一樣渺小。
“衝過去。”
大船破浪前行朝那些木筏衝去,這裡負責救人的是曹營,軍官看見大船衝過來連忙撐筏子想躲,可木筏上面裝了一些百姓劃得很慢竟然比不過大船,白邦政的船撞上一架木筏,筏子被撞得四分五裂,上面的人全掉進水裡。
白邦政又讓旗鼓兵下令各船放箭開炮,船上的官軍張弓搭箭,朝水裡的義軍射去,箭矢如雨,水裡的人無處可躲,一個接一箇中箭,鮮血染紅了水面,有人掙扎著想爬上別的木筏,被一箭射穿後背;有人沉進水裡,再也沒浮上來。
曹營計程車卒們試圖還擊,可他們手裡只有刀槍帶的弓箭不多,根本夠不著大船上的官軍,他們只能拼命撐筏子往回跑,可大船在後面追,像貓捉老鼠一樣,火炮也不停的開炮。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白邦政的船隊擊沉了六十多架木筏,打死打傷義軍上千人自己幾乎沒有什麼損失,他站在船頭,看著那些在水裡漂浮的屍體,哈哈大笑。
“回去報捷,就說大破賊寇殺賊上千。”
大船調轉方向,得意洋洋地駛回北岸,同樣的事情,在南城、東城也在發生,劉體純部的救援隊伍遇到了官軍戰船的襲擊,損失了三百多人;高櫟部也遭到了襲擊,死傷兩百多,官軍的船跑得快,打完了就跑,義軍的小木筏根本追不上。
劉處直聽著各處傳來的戰報,也知道大夥的極限就在這裡了,根本不可能再驅使他們去救人了。
“大帥”
李茂走過來,渾身溼淋淋的,臉上還有泥:“這樣不行啊,弟兄們只能捱打不能還手,再救下去他們也不願意了啊。”
“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咱們得為活著的人著想,救了三回救上來幾萬人也夠了,再救下去損失太大士氣也撐不住,到時候鬧將起來不好安撫。”
劉處直看著那些還在水裡掙扎的百姓,看著那些還在屋頂上等待救援的人影,看著那些被炸翻的木筏和漂浮的屍體。
“收兵吧,弟兄們盡力了,晚上給他們加餐。”
鑼聲響起,木筏一艘接一艘地往回劃,那些還在屋頂上、樹上的百姓,看著那些木筏越劃越遠,眼睛裡最後一點希望破滅了。
有人跪在屋頂上,朝木筏的方向磕頭;有人哭喊著“別走”,聲音在空曠的水面上迴盪;有人從屋頂上跳進水裡,想游過去追,遊了幾丈遠就沒力氣了然後沉了下去。
義軍帶著救出來的數萬百姓,離開了開封,隊伍沿著朱仙鎮往尉氏縣、新鄭方向走,走走停停的走了三天才走出黃泛區,那些百姓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走著走著就倒下了再也沒有起來,李中舉得知開封的情況後,就調集了大量物資往這邊送,總算沒有餓死太多的人。
一個老人拉著一個義軍的手,哭著說:“你們不是賊寇你們是好人,我們當初不該幫著官軍打你們……”
旁邊的軍官搖搖頭,現在是這些還有什麼用呢,幾十萬百姓死了,義軍損失也有兩萬,雖然說不至於傷筋動骨,但今年內怕是沒辦法北上京師了,讓大明又能喘口氣了。
黃河決口之後,大水不僅淹了開封,還漫延到周圍的州縣,中牟、陳留、蘭陽、儀封,七八個縣都泡在水裡,數十萬畝田地被沖毀,無數的村莊被淹沒,幾十萬百姓流離失所,水退了之後,地面上留下一層厚厚的淤泥,莊稼種不活,草也長不出來,放眼望去,一片荒蕪,連鳥都不肯飛過來。
倖存下來的百姓們拖家帶口的往西走,好在劉處直之前在以工代賑重建河南府的水利設施,這些人也能派的上用場,讓他們去工地發揮自己的力氣,雖然百姓無罪但是他們畢竟事實上抵抗了義軍這麼久,殺傷了不少人,也該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彌補一下了。
京師 乾清宮
崇禎皇帝最近得到兩個訊息,松錦之戰終於落下帷幕,洪承疇被俘,祖大壽降清,十三萬大軍全軍覆沒,當時京師就有人評論說“九塞之精銳,中國之糧芻,盡付一擲,竟莫能續御,而廟社以墟矣。”
另一份是嚴雲京從衛輝府送來的,官軍在開封決堤水淹賊寇,此戰前後擊殺兩萬餘賊,賊寇狼狽西竄。
他把第一份奏報扔到一邊不想再看,又拿起第二份奏報一遍對沖一下,臉上的陰雲終於散了一些。
“好!好,嚴雲京,高名衡,黃澎,這些人,是朕的忠臣!是朕的股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