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五年三月初,黃河南岸,朱家寨口。
劉澤清不肯幹嚴雲京只好找別人,找來找去還真有人願意,這人也算是劉大帥的老相識了,以前的懷慶參將卜從善,這人崇禎初年就是參將了,混了十多年到現在也就是個副總兵,嚴雲京給他畫了張大餅,說這事只要成了保舉他為大鎮總兵。
卜從善想當總兵都想瘋了,可天意弄人,混到現在連個援剿總兵都沒輪上,一聽嚴雲京說可以當大鎮總兵,也不管生兒子有沒有皮燕子了。
“快,再快!”
軍士們掄著鎬頭,一鎬一鎬地刨開堤壩頂上的土。
“弟兄們加把勁,天亮之前必須挖開!”
卜從善親自抄起一把鎬,跟軍士們一起刨,又刨了一個時辰,刨到了下面更軟的土,這些土就好挖多了,幾鎬下去就是一個大坑。
“快,再快!”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堤壩上出現了一個缺口,渾濁的黃河水從缺口裡湧出來,一開始只是細細的一股,很快就變成碗口粗,然後是人腰粗。
“撤!”
卜從善大喊一聲轉身就跑,軍士們扔下鎬頭跟著他往高處跑,身後的缺口越來越大,水勢越來越猛,黃河水裹著泥沙,咆哮著衝出缺口,朝南岸的低窪處奔湧而去。
卜從善回頭看了一眼,缺口已經被衝開了兩三丈寬,水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發出雷鳴般的巨響,他站在高坡上,看著那股濁流朝義軍營地的方向撲去,嘴角慢慢咧開了,自己這個總兵的大位已經穩穩當當了。
騎兵營離朱家寨最近只有不到十里,這地方義軍沒有派什麼兵馬防守,因為朱家寨這裡很寬闊,官軍從這裡過來偷襲的可能性很小。
馬世耀是被隆隆的水聲驚醒的,他衝出帳篷,只見遠處一片白茫茫的水牆正朝這邊湧來,水牆足有一人多高,裹著泥沙、樹枝、碎石,咆哮著推進。
有人大喊道:“堤壩決口了!”
馬世耀翻身上馬,帶著騎兵營就朝朱家寨口的方向衝去,跑到半路迎面遇上一群官軍,正是卜從善的人。
“站住!”
馬世耀一刀砍翻一個,抓住另一個:“誰讓你們挖的?”
那軍士結結巴巴地說:“是……是嚴御史……他讓我們挖的……”
馬世耀一刀砍死他繼續往前衝,到了朱家寨口,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堤壩上被挖開一個巨大的缺口,黃河水正從那裡洶湧而出,缺口還在不斷擴大。
“堵住,快去堵住!”
騎兵們跳下馬,搬起石頭往缺口裡扔,可石頭扔進去就被水沖走,連個泡都冒不起來,有人砍下樹枝往裡填,也被水衝得無影無蹤,缺口越來越大,從兩三丈衝到了五六丈,水勢越來越猛。
一個百總滿臉泥水地跑過來:“營官,堵不住了,快撤吧。”
馬世耀看著那個越來越大的缺口,牙齒咬得咯咯響,可他還是不甘心,帶著人又往缺口裡扔了幾塊大石頭,眼睜睜看著它們被水捲走。
“上馬,我們撤!”
騎兵們翻身上馬,跟著他往高處跑,身後,洪水已經漫過了低窪處,正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馬蹄踩在泥水裡,濺起一人多高的水花,有的馬陷進泥坑連人帶馬摔進水裡,瞬間就被沖走。
馬世耀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身後一片汪洋濁浪滔天,騎兵們拼命催馬,可洪水比馬跑得快,一個、兩個、三個……不斷有騎兵被洪水捲走,連喊都來不及喊一聲。
跑到一個高坡時,經過清點發現少了五百多騎,馬世耀打過無數硬仗,但從來沒有見識過這種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