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稟報大帥,要快。”
劉處直正在吃早飯,李虎跌跌撞撞地衝進來:“大帥,不好了,黃河決口了!”
“什麼?這怎麼可能,這才下了多久的雨,就算雪化了短時間也不會有這麼多水衝破堤壩啊。”
“大帥,不是堤壩被衝破了,是官軍在朱家寨口挖開了堤壩,洪水已經過來了,馬世耀派人來報,水勢太大他們堵不住。”
劉處直衝出帳篷,只見東北方向一片白茫茫的水光正朝這邊湧來,洪水已經漫過了低窪處,那附近義軍營地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吞沒,士卒們驚慌失措地往高處跑,有人來不及跑被水捲走,在水裡掙扎幾下就沒了影。
“傳令,所有人往高處撤!”
旗鼓兵拼命敲鼓敲鑼,可洪水來得太快了,駐紮在開封東北低窪處的義軍根本來不及跑,帳篷被沖垮輜重被沖走,士卒們在濁浪中掙扎,一個接一個被吞沒。
劉處直站在高處,拿著千里鏡看著自己的兵在水中掙扎,看著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消失在水中,心都在滴血。
羅汝才渾身溼淋淋地跑過來說道:“劉大帥,我那邊淹死了不少人,還有很多人被困住了。”
“先讓後方的弟兄們想辦法去救人,能救多少救多少,再統計一下損失。”
義軍圍城倒沒有全部堆在開封城下,而是在城池三十里範圍紮營,饒是這樣也淹死了上萬人,最後統計曹營損失六千多人,奉天倡義營損失了五千多人,一半都是第七鎮的人,輜重損失大半,大部分火炮陷在泥里拉不出來。
羅汝才說道:“劉大帥,官軍把黃河挖開了水還在漲,咱們要是不想辦法,剩下的這些人也保不住,就算人跑掉了這些輜重要是帶不走,咱們後面可沒辦法再打仗了。”
“老羅,你有什麼辦法能減輕損失?”
“馬家口那邊地勢低,要是把那邊也挖開,水就能往開封方向去,咱們反挖把洪水引到開封去,不然的話,水全往咱們這邊灌,十幾萬人撤退起來沒那麼快,最後咱們至少要損失一半人。”
雖然官軍掘了朱家寨口早晚也會淹了開封,但洪水第一時間是衝向義軍營寨,劉處直為了保全手下弟兄們的生命,也只能做決斷了。
“傳令下去,所有人拿上工具,沒有工具的用兵器,去馬家口把堤壩挖開。”
命令傳下去,義軍士卒扛著鎬頭鐵鍬,往馬家口衝去,有人拿的是刀,有人拿的是槍,上萬人同時動手在馬家口的堤壩上刨坑。
挖了兩個時辰,馬家口的堤壩終於被挖穿了,黃河水從新開的缺口湧出來,咆哮著朝開封撲去,兩股洪流,一股從朱家寨口來,一股從馬家口去,在開封城外匯合,調了個頭朝開封城湧去。
水漲得很快,頭一天晚上城牆根下的水才沒腳踝;到了第二天早上,已經漫過了膝蓋;中午時分到了腰部,開封城地勢低窪,唯一的高地就是幾座衙門和周王府。
洪水從北門湧進來灌進街道、灌進民房、灌進地窖,那些躲在家裡的人來不及跑,被水堵在屋裡,眼睜睜看著水位一點一點往上漲,有人爬上房頂,有人爬上樹,有人抱著門板在水裡漂。
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尖叫聲、老人的哀嚎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混成一片,可水聲更大,轟隆隆的,像千軍萬馬在奔跑,把所有的聲音都淹沒了。
府衙建在地勢較高的地方,暫時還沒有被淹。
黃澎哈哈大笑:“好,漲得越大越好,洪水越大賊寇死得越多。”
高名衡也點點頭:“仲霖說得是,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船隻,足夠把殿下和咱們送到北岸,那些百姓,就算活下來也成了赤貧早晚要投賊,那就讓他們和賊一塊死了吧,反正我大明朝不缺人。”
“高按院深謀遠慮,下官佩服。”
高名衡擺擺手:“什麼深謀遠慮,不過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罷了,開封一丟賊寇北上京師,到時候死的不是幾千幾萬百姓,是天下蒼生,這個道理你明白我也明白。”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愧疚,沒有不安,只有一種達成共識之後的輕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