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觸及到了王朝末期的核心問題,除了軍政愈發不行,連給國家取材的科舉也滿是黑幕,崇禎一朝到現在,科舉的案子已經出了五六起了,已經是明代諸位皇帝最多的,根本原因就是朝政系統性崩塌,官員們做官只為撈錢。
第六個問題:“為何皇帝對民間疾苦置若罔聞?”
這個問題最難答廣場上沉默了很久,一個老兵站起來,穿著義軍的藍色箭衣,肩膀上還有傷。
“我和大帥是老鄉,他可能不記得我了,但我是在崇禎三年就跟著他征戰了。”
“我以前是延綏鎮的邊兵,給皇帝老兒守邊,大帥率軍轉戰到咱們邊堡之前,已經十四個月沒發餉了,會寫字的弟兄們上書給皇帝,但咱們都不知道這個信到底寄到京師沒有。”
“我不知道皇帝知不知道我們的苦,可就算他知道,他也不在乎,他在北京城裡住著大房子,吃著山珍海味,哪知道我們這些窮丘八的死活?”
第七個問題:“為何朝廷大封宗室,霸佔良田,耗盡國力?”
一個老漢站起來:“我們村旁邊就有個王府的莊田有好幾千畝,全是好地,王府的太監帶著人把我們的地佔了,給我們一點點補償,還不夠買棺材的,我們去告狀,官府說這是太祖爺的子孫動不得,太祖爺要是知道他的子孫這麼禍害百姓,非得從孝陵裡爬出來不可!”
第八個問題:“為何苛捐雜稅無休無止,百姓生計無著?”
一個漁婦站起來,穿著打補丁的藍布衫,懷裡抱著個孩子:“我是漢陽的漁民,家裡男人已經跟大帥從軍了,以前我們打魚,要交漁稅、船稅、碼頭稅,七八種稅,打上來的魚,一半交了稅,剩下的賣了換糧食還不夠吃。”
“生了孩子不敢養因為養不起,這個娃是第三個,前兩個都送了人。”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懷裡的孩子也跟著哭。
第九個問題:“為何天災人禍頻仍,官府不賑反壓?”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站起來,拄著柺杖:“崇禎十三年,我們大別山一帶發大水顆粒無收,村裡餓死了幾十口人,官府不但不開倉放糧,還派人來催稅,交不起的抓去坐牢有的活活打死,我兒子就是被官府打死的說他抗稅,他哪是抗稅?他是實在交不出來啊,我們家裡當時只剩下了幾袋種子糧,藏在山裡不敢放在家裡。”
九問問完,廣場上哭聲罵聲嘆氣聲混成一片,劉處直站起來走到中間,大聲說道:
“弟兄們,鄉親們,你們說的這些苦,我都知道,我也是窮人家出身,我爹是軍戶,戰死了,我娘後來也病死了,我小時候也捱過餓,也被百戶欺負過,所以我反了,我反大明,不是因為我天生反骨,是因為大明不讓窮人活!”
“今天宋軍師的九個問題,你們答得很好,明天,這些問答會貼到湖廣各州縣的城門口,讓每一個百姓都看到都來答,咱們奉天倡義營不是明朝那樣只顧著欺壓百姓,而是要給你們實實在在生路的,希望百姓們多多支援,當然新下州縣依照經濟情況,全部免稅一到兩年,讓大家喘口氣。”
廣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宴席散了之後,宋獻策帶著幾個文書,連夜整理白天百姓和士卒們的回答,他把每一段話都原原本本地記下來,不刪不改,連髒話都留著,整理完一看,厚厚一沓紙足有上萬字。
“軍師,”
一個文書說道:“這些東西真要貼出去?有些話是不是太粗魯了?”
宋獻策搖頭:“大帥說了,要讓百姓說話,百姓說的再難聽也是實話,咱們要是連實話都聽不得,跟朝廷有什麼區別?”
第二天一早,武昌城的城門口、街頭的照壁上、茶館酒樓的門口,到處貼滿了宋獻策的九問和百姓們的回答,識字的人圍上去唸,不識字的人站在旁邊聽。
九問九勸,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傳遍了湖廣,後面甚至傳到了陝西、河南、江西、南直隸,引起了很大的反響。
半個月後,宋獻策把同樣的告示貼到了襄陽、荊州、黃州、德安、漢陽各州縣,每一座城門口都圍滿了人,每一個聽眾都紅了眼眶。
劉處直對潘獨鰲說道:“老潘,你說這歷朝歷代的天下,到底是靠刀槍打下來的,還是靠人心換來的?”
潘獨鰲想了想,道:“大帥,刀槍能打天下,可守天下得靠民心,準確來說是靠民力,得民心者得天下雖說正確,但也不完全正確,能調動民力就能死而不僵像大明現在這樣,能有地方一些百姓的支援便是王朝盛世了,但觀以前朝代,所謂盛世無非就是餓死的人少了,但是為什麼這也叫盛世,大帥這個我也沒想通,請原諒。”
劉處直點點頭,這個問題他大概有些理解,無非是生產力不夠加上通訊落後,中央政府只能把地方打包給士紳管理,縱是真有愛民的官員或者皇帝也不能繞過士紳直接治理基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