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口是個小隘口,小到在九邊的輿圖上只標了一個點,連關城的規制都算不上,一道石砌的關牆從山脊上斜插下來,牆高不過兩丈,關口寬不過十步,勉強能過一輛牛車。
關牆上建了一座敵臺,敵臺上插著順軍的旗幟,那是辛思忠拿下遵化之後分出來的兩百人,奉命守在這裡盯著塞外的動靜。
兩百人守一個冷口關,在辛思忠看來是夠的,冷口太偏了不適合大股人馬部署,何況塞外還有順軍的遊騎哨,清軍大隊人馬從塞外過來按理說早該有預警。
但清軍的捉生營、遊騎將戰場遮蔽的很好,順軍的夜不收不是被俘殺就是什麼都沒打探到。
阿濟格帶了一萬多兵馬,其中精銳騎兵近三千,沒有驚動長城沿線順軍在塞外的任何一處哨卡。
九月二十日黃昏,阿濟格到了冷口以北十里的一片松林裡,他把部隊藏進林子,自己帶著十幾個手下摸到冷口對面的山坡上,趴在灌木叢裡往關牆上望。
關牆上的順軍士兵正蹲在垛口後面烤火,九月下旬的塞外已經冷得刺骨頭了,北風從蒙古草原上刮過來,順著關牆的豁口往裡灌,把火堆吹得搖搖晃晃,烤火計程車卒把手伸到火苗上,一面搓手一面罵娘,他們的甲冑堆在腳邊刀靠在垛口上,有人在煮粥,小米的香味順著風飄到了山坡上。
阿濟格趴在灌木叢裡看了小半個時辰,把關牆上的兵力部署摸了個大概,他數了垛口後面的人頭,又數了敵臺上的人頭,回頭對身邊的參領說了一句:“人不多,但也不能強攻,咱們要出其不意拿下這裡。”
“貝勒爺打算怎麼打?”
阿濟格他繼續看了一會兒,注意到關牆東面有一條小路,小路上有人牽著騾子往冷口走,騾子背上馱著麻袋,領頭的人穿著破皮袍子,一看就是常走口外的走私販子。
“找幾個漢話說得好的,換上便裝,裝成口外的走私商人,過關的時候動手。”
,次日,關牆上的順軍士兵正在換崗,一個哨總模樣的頭目打著哈欠從敵臺上走下來,靠著垛口往下看,他看見關牆外面來了一隊人,牽著騾子馱著麻袋,穿得破破爛爛的,領頭的是個戴狗皮帽子的老販子滿臉褶子腰裡掛著菸袋,走起路來一瘸一拐,老販子身後跟著幾個夥計,都低著頭牽著騾子悶聲不響地走路。
“幹什麼的?”
“過路的,販點鹽。”
老販子仰起頭,操著一口薊鎮口音,臉上堆滿了笑:“官爺行個方便。”
冷口平時是有走私販子來往的,口內的鹽往外走,口外的皮貨往裡走,守關計程車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能收幾錢的過路費,順軍東征全盤接手了大量明軍,這些明軍也只是換了旗幟還是按照老樣子行事,哨總看了看騾子背上的麻袋,又看了看老販子臉上的褶子:“開啟看看。”
老販子哈著腰去解麻袋,他的手很慢像是在解一個很複雜的繩結,麻袋解到一半,他抬頭看了哨總一眼,那一眼讓百總心裡咯噔了一下,老販子的那兇狠的眼神,不像是一個風吹日曬的走私販子該有的眼神。
他還沒來得及喊出聲,一把匕首已經從老販子的袖子裡滑出來,扎進了他的喉嚨。
哨總捂著脖子往後退了一步,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血從指縫裡往外噴,關牆上計程車卒還沒反應過來,那幾個夥計已經同時動手了。
有人從騾子背上的麻袋裡抽出順刀,有人從皮袍底下掏出短弩,敵臺上的哨兵剛探出頭來往下看,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眼眶,他仰面朝天倒了下去,後腦勺磕在敵臺的木柱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戰鬥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冷口的兩百順軍沒有一個跑掉,阿濟格指揮大隊人馬從關牆東面的小路摸上來的時候,有人還在喝粥,碗端到嘴邊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被一刀抹了脖子。有個人剛拿起刀就被兩個清軍同時撲倒,一人捂嘴一人捅刀。
敵臺上最後一個人被堵在角落裡,背靠著牆,瞪著眼睛看著圍上來的清軍,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幾把刀同時扎穿了。
阿濟格走進冷口的時候,他的副將譚泰站在旁邊,清點完俘虜和屍體,過來報告說道:“貝勒爺一個都沒跑掉,咱們傷了三個都是輕傷。”
阿濟格把擦過手的布往地上一扔:“把順軍的號衣扒下來,你挑二百人換上繼續守冷口一切照舊,大部隊撤到塞外藏進山溝裡,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亂跑。”
“貝勒爺,咱們不往灤州去嗎?皇上的意思是讓咱們去攔住劉處直不讓他支援山海關。”
“你懂什麼,現在的情況是誰先暴露自己誰就落了下風,咱們佔了冷口就是在劉處直頭頂上懸了一把刀,賊軍不動咱們不動,賊軍一動咱們就剁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