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給義兄那邊寫封信,告訴他晉北若實在守不住,可以往晉中退,依託太行山脈同清軍周旋,太原一定要派個骨幹防守。”
議完軍務之後,劉處直在暖閣裡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又想起一樁事來,他看了看宋獻策,又看了看潘獨鰲笑道:“說起來,當初在夔東時就答應給各鎮統制的賞賜田地,這些都辦妥了沒有?”
宋獻策拱手道:“臣正要稟報這件事,田地的分配方案已經擬好了,戶院陸雄那邊昨晚送來了最終的數目,七個鎮統制,除了孔有德之外都是陝西人,陝西如今在李自成治下,自然不能把土地分到那邊去。”
臣和陸雄商議之後,決定把所有賞田安排在湖廣長沙府和江西九江府。這兩處地方已經安穩下來,土地也肥沃,分給軍官們,他們既能收租也有面子。”
左夢梅在旁邊聽到這裡,放下手裡的針線,柔聲插了一句:“長沙府的田產,妾身前些年隨軍路過時看過幾眼,水田平整,稻麥兩熟。九江府那邊靠江近,不愁沒有水澆灌都是上等好地,陛下把這兩處的田賞給將軍們,他們應該不會有任何意見。”
劉處直朝她點了點頭,又對宋獻策說:“具體的數額怎麼定的?”
宋獻策從袖中摸出一份單子念道:“鎮統制級別的,每人三千畝。協統每人一千畝。標統每人五百畝。營統每人二百五十畝。哨長每人一百畝。隊長每人五十畝。普通士卒當初參軍時就已領了三十畝永業田,此次不再另外賞賜。臣粗略算了一下,這次總共要發出去大約二十萬畝田。長沙府和九江府的官田庫存夠用,發完之後還剩一些,以備將來再用。”
“二十萬畝。”
劉處直心中默算了一下:“這數目不小了,各個級別的軍官都能拿到地,他們出身入死自然得讓他們過好生活,就是佃戶我有要求,一不能抓無辜百姓,二不能簽訂賣身奴契,咱們不能和清廷以及大明一樣,誰要這麼做了土地全部吐出來。”
潘獨鰲在旁邊點頭道:“陛下說的有道理軍紀方面一定要多注重,另外軍官們有了田產,就不只是替陛下打仗,更是替自己守家,將來萬一有什麼事,他們為了自家的田產也會拼命。”
宋獻策笑道:“右丞相這話說得透徹,臣在戶院那邊還留了個心眼,分田的時候記了檔,哪些田分給了哪個人,都登記得清清楚楚,往後若有戰死的軍官,田產可由家人繼承,若是無後的則收回朝廷再行分配,這些章程都已經定好了就不會亂。”
劉處直聽了,心裡踏實了不少,他走回案前坐下,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冊子翻了翻,又問:“爵位的事呢?當初開國的時候,考慮到後續還有大戰,把他們的爵位都暫時壓了壓只封了伯爵,現在需不需要升一升了。”
宋獻策略一思忖:“臣建議,暫時還不動,如今七位統制全是伯爵,這個格局已經定了,若是升了其中幾個,另外幾個心裡難免有想法,不如等接下來幾仗打完,看看各人的功績,到時候一起升賞甚至處罰,也顯得公平。”
“伯爵在眼下這個局面,已經夠用了,臣說句實話,爵位高些低些於實際戰事無礙。”
劉處直想了想,點頭道:“你說得也有道理,那先不動等明年再說,但田地今春就必須落實,讓戶院那邊派人去長沙和九江丈量清楚、登記造冊,過了正月就發下去,讓軍官們有個盼頭。”
“臣馬上去辦,那臣先去把元旦朝賀的事安排好,陛下今日朝服可備好了?”
左夢梅放下針線笑道:“早就備好了,在那邊架子上掛著呢,昨晚又熨了一遍,陛下換上就是。”
宋獻策和潘獨鰲便各自告退,暖閣裡一時安靜下來,劉處直走到衣架前,把那件朝服取下來,自己一件一件地穿好,左夢梅過來幫他系玉帶、整衣領。”
“來亨那孩子,回襄陽了沒有?”劉處直系好了腰帶,忽然問道。
左夢梅幫他理了理衣襟:“回來了,元旦那天就到了現在襄陽那邊駐著,第七鎮正在補充兵員,宋丞相已經給他補了八千新兵,還在主持操練呢。”
劉處直點了點頭:“他是該好好歇一陣子,第七鎮在沙河打得慘烈,他心裡負擔重,別讓他太逼著自己。”
“我寫信跟他說他說知道了,讓父親放心。”
劉處直走到銅鏡前看了看自己,眉宇間依然是當年那個從陝西黃土高坡上走出來的年輕漢子的輪廓,只是多了許多白髮和深深的皺紋,他伸手摸了摸鬢角,那裡已經白了大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自從在韶州捱了那一槍,自己老的都快了,當初自己笑過李自成像陝北老農,現在自己要是換上百姓衣服,和田間地頭的老農可能真沒啥兩樣了。
朝賀的時辰快到了,行宮正殿裡,文武百官已經按官職列好了隊伍,左丞相宋獻策和右丞相潘獨鰲站在文官最前面,陸雄站在他們後面,算上從各地趕來述職的幾位知府知縣,殿裡站了將近百人,武將們因為都還在駐地沒有回來,只有自己直屬部隊的軍官到了。
劉處直在上位坐下來,左夢梅坐在他右側稍矮一些的位置上,面容端莊目視前方。
宋獻策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詔書,朗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去歲建元以來,大盛立國已逾半載,今歲序更新,華夏當有正朔,自即日起,廢前明崇禎年號,改用大盛年號,以今年為顯德元年,頒行天下,鹹使聞知。”
詔書唸完,群臣再次行禮,殿外細雪飄飄揚揚地落著,院子裡的紅梅被雪壓彎了枝頭,卻又在風裡顫巍巍地挺著,開封城中的百姓不知道宮裡正在舉行改元大典,他們只知道已經到了年關,街面上有賣糖瓜的、賣春聯的、賣爆竹的,零零星星的鞭炮聲從城東傳到城西,混著雪落的聲音,倒也有幾分太平年節的味道。
而在這同一個元旦,北面的北京城裡,皇太極正在乾清宮設宴款待八旗貝勒和歸降的文臣武將,南面的南京城裡,秦淮河的畫舫上絲竹聲聲,士子們藉著酒意高聲談論著北伐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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