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將部署一一交代清楚,長長舒了口氣,沉聲道:“都記牢了?屆時依計行事,半步都不許差池!”
帳下諸將聞言,盡皆眉頭緊鎖,一時無人應聲。
其中有名將領眼中掠過一絲決絕,拱手道:“拓帥,男子漢大丈夫,行事當光明磊落!”
“您若想為君超公子報仇,只要您一句話,兄弟們絕無二話。可若透過這等方式挾制沈鎮邊,威脅沈冰心引頸受戮,這未免有失風骨啊!”
另一名將領連忙附和:“是啊,拓帥!頭顱落地,不過碗大的疤!我等皆是頂天立地的漢子,又豈能以此陰詭手段,去脅迫一介女流呢?”
話音剛落,又有一名將領紅著眼眶接話:“是啊,拓帥!這些都是您曾經教給我們的道理,可如今您……唉!”
拓金鵬見狀也不惱,臉上反而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兄弟們,打從拓府起,你們便跟著老夫,或為護衛,或為家丁,難道還不瞭解我拓金鵬?”
“老夫又豈會是那種無恥之輩!挾制沈鎮邊,從沒想過傷他性命!”
“其一,他如今是朝廷親封的朱雀衛大軍統帥!老夫若真動了他,非但拓家要被滿門抄斬,更會累及九族,這其中的利害,老夫豈會不知?”
“其二,老夫之所以不讓你們任何人參與此事,就是想給那沈冰心一個堂堂正正一戰的機會!”
“我兒軍超縱有過錯在先,可他終究是我的親骨肉——他被沈冰心害的處以凌遲之刑,此仇不報,老夫枉為人父!”
“老夫也知我兒並不無辜,可老夫終究是血肉之軀啊,放不下這喪子之痛,卸不掉這血海深仇!待我手刃沈冰心,為子報仇之後,便會橫刀自刎,以謝天下蒼生!”
“你們如今已不是護衛家丁,而是朝廷破格提拔的領兵將領!不可再為老夫日後的結局耿耿於懷,要好生輔佐沈鎮邊繼續鎮守邊關。”
“莫忘了,當年老夫年少時,與諸位兄弟立下的宏願——要讓天朝子民永享太平!”
說這話時,拓金鵬聲音微微發顫,風沙吹紅了眼眶,卻掩不住眼底的決絕——喪子之痛壓在眉峰,兄弟之託扛在肩頭,自身結局,早已坦然置之。
聽完這番話,眾將領皆是眼眶泛紅,“撲通”一聲齊齊單膝跪地,聲音哽咽卻鏗鏘有力:
“拓帥!我等謹遵您的命令!關鍵之際,必為您攔下中軍裡其他朝廷派來的將領!但事後,我等也會生死相隨——黃泉路上,兄弟們結伴共行,豈不快哉!”
其餘將領亦是目光灼熱,齊聲附和:“拓帥放心!我等絕不會讓您獨自上路!”
拓金鵬見此情景,蒼勁眉峰間也凝了一層水霧。他微微躬身,抬手虛扶,聲音沙啞:“兄弟們,這是作甚?都快快請起!你們這是要陷我於不義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道:“老夫已說過,沈家爺孫對朝廷、對天下蒼生而言,是棟樑,是英雄。老夫此次為子復仇,本就站在了天下道義的對立面。”
“如今,我以拓帥之名,下達最後一道軍令——爾等務必按照方才商議的一切,不折不扣地執行!這也是我對兄弟們最後的囑託,拜託諸位了!”
說著,他腰身一彎,雙手抱拳深深一禮,風沙捲起他的戰袍邊角,卻掩不住那份決絕中的赤誠。
帳下諸將面露急切,齊聲高呼:“拓帥!”
然拓金鵬抬手打斷眾人,緩緩仰望蒼天,風沙掠過堅毅面龐,聲音決絕沉厚:“都不必再勸,老夫心意已決!”
眾將見他心意已決,知曉再勸無益,眼中急切終化為不捨與悲痛,紛紛垂首,含淚領命,聲音雖咽,卻依舊鏗鏘:“謹遵帥令!”
風沙嗚咽,似在為這悲壯的約定低吟,跪地的身影與拓金鵬孤絕的站姿相映,一場裹挾著私仇與家國大義的死局,已然悄然箭在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