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石的光影微微晃動,畫面改變,還是在院子中,但凝月的小腹較之先前愈發隆起,顯然孩子已是足月,隨時可能降生。
可這本該喜悅的時刻,院中卻被一股沉鬱的氣氛籠罩,兩人似乎是起了爭執。
凝月扶著小腹,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的執拗:“我不許你去!你忘了我們費了多大勁,才從邊關九死一生逃出來,尋到這處世外桃源,你怎能再回去?”
她抬手攥住男子的衣袖,指尖微微發顫:“而且你心裡清楚,萬界中的邪族內鬼一日不除,邊關的防線便一日有破綻,你就算現在回去拼死廝殺,一切依舊是白費功夫!”
“更何況……我們的銘兒快出生了,你就不能為他想想嗎?他不能一出生就沒有爹爹!”
男子站在原地,眼底翻湧著愧疚,卻還是輕輕掰開女子的手:“凝月,我怎會不懂這個道理?內鬼之事我們雖有眉目,可想要揪出真身、順藤摸瓜拔除所有眼線,需要耗費大量時間。”
“可如今邊關告急,一旦天塹被破,萬界生靈皆會淪為俎上魚肉,到那時,我們就算找到了內鬼,又有什麼意義?”
緊接著男子的目光落在凝月隆起的小腹上,剛才的鋒芒瞬間柔化。
他緩緩蹲下身,寬大的手掌輕輕覆在那處溫熱,語氣裡滿是不捨與歉疚:“銘兒,爹爹沒用,恐怕不能見證你的出生了。”
“等爹爹回來後,定日日守著你和孃親,將來不管你想要什麼,爹爹都給你,一定好好彌補你。”
話音落時,男子周身忽然泛起淡淡的靈光,四枚瑩潤的靈珠從他丹田處緩緩飄出,青、赤、黃、白四色流光,分別透著春的生機、夏的熾烈、秋的蕭瑟、冬的清寒。
靈珠化作四道流光,穿透小院的竹門,朝著古墟禁地的四方疾馳而去,轉眼便消失在光影之中。
“這古墟禁地無四季更迭,爹爹便幫你創造四季,願這四方天地,能護你平安長大!”
他站起身,深深看了凝月一眼,那目光裡藏著千言萬語,有愧疚,有不捨,有牽掛,更有誓死的堅定。
凝月望著他,嘴唇翕動,終究沒再說出阻攔的話,只是紅了眼眶,任由淚水在睫尖打轉。
“凝月,銘兒,等我回來!”
話音落畢,他不再遲疑,身上爆發出磅礴之力,魁梧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轉瞬便消失在光影的盡頭,只留下一道決絕的背影。
凝月扶著小腹,望著遠去的背影,久久未動,先前強忍著的淚水終於滾落
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字字帶著牽掛:“一定要小心啊……我和銘兒,等你回來……”
留影石前,蘇銘早已淚流滿面,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原來父親從來沒有不是拋棄他,而是有著非做不可的事被迫離開。
並且古墟禁地那四季域,竟是父親為他親手所創!
春之域的繁花,夏之域的烈焰,秋之域的凋落,冬之域的冰封,皆是跨越歲月的父愛。
這一刻,所有的委屈、迷茫、不甘都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溫熱與動容。
只要知道父母是在乎自己的,那麼多年來的顛沛流離、孤苦無依,便都無所謂了。
蘇銘抬手拭去淚水,目光依舊凝望著留影石的光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急切,想要從這留影石中,找到更多關於母親的訊息,想知道母親後來去了何處。
留影石的光影再次變化。
凝月斜倚在石桌旁,原本溫婉的臉龐褪去了所有血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抬手的動作都帶著難以支撐的虛弱,唯有那雙秋水眼眸,仍強撐著一絲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