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垂眸頷首，心底將宗主方才一番告誡牢牢記下，眉宇間浮躁傲氣徹底沉澱，只剩沉穩通透。
宗主見他徹底聽進心中緊繃的顧慮稍稍舒展，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笑意，順勢轉開方才沉重的絕地話題，語聲放緩發問：
“既然利害你都通透了，暫且不提絕息之地。你如今半步不朽根基夯實，心中可有突破不朽的規劃，打算何時閉關衝擊境界？”
這話落進耳中，王衍輕捻杯沿，略一思索便如實作答：“弟子暫時不急，還需沉澱一段時日，打磨根基，暫不急於破關。”
宗主眉峰驟然微挑，眼底掠過一絲瞭然，語氣帶著幾分訝異：
“不急著突破，刻意壓滯境界，莫非你是打算以極境入不朽？”
王衍聞聲身形微頓，眼中閃過明顯錯愕，全然沒料到宗主一眼便看穿自己暗藏的心思，稍作怔神後拱手輕笑：
“師兄目光如炬，連我心底這份打算都沒能瞞住。”
宗主淡淡一笑，指尖輕叩玉案，語氣生出幾分追憶：“此事並不算難猜，當年我年少修行時，也曾動過以極境叩開不朽大門的念頭。只不過嘛……”
話音至此戛然而止，他緩緩垂落眼簾，一聲極輕的嘆息漫在殿內燭火間，餘下未盡之言盡數咽回腹中，不願再多提當年憾事。
王衍察言觀色，知曉其中藏有過往遺憾，十分識趣地斂了心神，並未貿然開口追問原委，安靜靜待宗主轉話。
沉寂片刻，宗主抬眼望向他，正色提點：
“此事你可前去尋老師詳談，他當年便是以極境入不朽，這條道路上的利弊、打磨訣竅，唯有他老人家最清楚，能給你實打實的指點。”
“弟子記下了，改日便登門向老師請教。”王衍鄭重躬身應下。
二人又閒談幾句宗門修行資源、日常修煉瑣事，殿內氣氛漸漸鬆弛，先前壓抑沉重的氛圍消散一空。不多時，王衍起身拱手行禮，向宗主辭別。
“師兄，師弟我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切記收斂心性，切勿再生自負之心。”宗主微微頷首叮囑。
王衍轉身緩步走出大殿，身影一步步消失在殿門外長廊盡頭。
殿內只剩搖曳燭火獨照玉案，宗主端坐原位，目光久久凝望著殿門空蕩蕩的入口，低聲自語，嗓音輕得幾乎融進燭火噼啪聲響裡：
“老師啊老師，這麼多年了，終於等到一位能追上您當年步伐的弟子了。”
殿中燭火忽明忽暗，跳躍的火光將宗主的身影投在殿壁之上，斑駁晃動。
他抬手拾起案上冷透的清茶，抿了一口，唇間漫開一縷複雜難言的悵然。
當年他少年意氣，自認天資不輸任何人，一心效仿老師以極境入不朽的道路。
可打磨極境所需的資源、肉身煎熬、法則淬鍊三重難關橫亙在前。
彼時自身根基尚淺，他自身道心亦存有瑕疵，硬撐數年終究無力支撐，只能提前破關，錯過了那條最為璀璨的修行坦途。
數千載光陰一晃而過，他見過無數天賦出眾的後輩，或是急於求成倉促突破，或是畏懼極境磨骨之苦半途而廢，無一人真正踏上這條佈滿荊棘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