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今日見了王衍,方才沉寂多年的念想再度翻湧上來。
宗主放下茶盞,指腹撫過玉案上鐫刻的古老道紋,低聲喃喃:
“當年我半途折戟,總以為世間再無第二人能復刻您的道途,沒想到天衍宗能出王衍這般心性、戰力、韌性皆齊備的苗子。”
思緒輾轉片刻,宗主抬手一拂袖,一道淡金色傳訊靈光自袖中飄出,悄無聲息掠向宗門後山的幽靜院落,那是老師閉關靜修之地。
靈光只載簡短一句,告知顧老王衍存有以極境入不朽的心思。
做完此事,宗主才收回遠眺殿門的目光,斂去心中萬千感慨,重新埋首翻看案上堆積如山的宗門卷宗,方才因王衍而生出的波瀾盡數歸於平靜。
長廊之外,王衍順著青石步道緩步前行,清風捲著草木清香拂過衣袍。
宗主方才的一番剖析依舊盤旋在腦海,絕息之地的兇險、自身肉身短板、求援無路的絕境,每一字都警醒著他不可再狂妄自大。
而後他又想起以極境入不朽一事,頓時感到有些頭大。
老實說,他自己其實並沒有系統的手段去感悟法則極境。
以往的每次感悟,都是機緣巧合造就,這也導致他對法則極境的感悟還停留在“神魔嘆息之地”那段時間的進度。
“難搞哦……”
王衍輕輕搖了搖頭,輕嘆一聲後,他將紛亂思緒暫且壓入心底。
眼下苦惱也無濟於事,宗主已然指明方向,尋老師求教便是最穩妥的出路,不必獨自鑽牛角尖。
抬眼望去,古樸巍峨的藏經閣已然矗立在身前,硃紅閣門半敞,絲絲縷縷清潤檀香隨風漫出,沖淡了他心頭幾分鬱結。
值守的白髮長老倚著門側靜坐,瞥見王衍走來,只是溫和頷首,並未上前盤問阻攔。
天衍宗這座九層藏經閣規制清晰,一至四層依次存放黃、玄、地、天階功法,分別適配聚元境直至融天境修士。
五層單獨收納各地秘境、上古絕地的輿圖與史料雜記,想來蕭凌雲、王知夢二人便是在此處。
那六、七層便是珍藏不朽與封侯強者專屬的術法,門檻極高,尋常弟子連靠近都無資格。
至於八、九層……王衍便不得而知。
不過這倒不是王衍沒資格瞭解,而是他往日心思盡數撲在修煉與外出歷練之上,從未分出閒暇去探尋閣樓頂層的隱秘,久而久之便也擱置一旁,不曾深究。
他抬腳跨過閣門門檻,溫潤檀香撲面而來,襯得殿內靜謐安寧。
循著盤旋曲折的木梯緩步上行,書頁翻動的細碎聲響自五層悠悠飄下,愈發清晰。
不多時踏上五層樓閣,兩側木架層層疊疊擺滿竹簡與玉冊,天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柔和鋪在兩張長案前。
蕭凌雲手肘抵著桌沿,手指在一卷記載絕地禁制的古籍上來回點劃,嘴裡低聲揣摩紋路運轉之理。
王知夢坐於另一側,指尖縈繞一縷瑩白靈絲,細細拂去玉冊表層塵封,辨認模糊褪色的上古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