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章
“你太單純。”
沈卓城輕嘆一聲，做出一副惋惜的神情。
他指尖輕輕點了點矮几上那份牛皮檔案袋，刻意抹掉陸淮安尋女的本心，只放大復仇的陰暗：
“在他眼裡，你從來不是什麼失散多年的女兒，只是一枚天然完美、用來刺穿沈家心臟的棋子。他蟄伏這麼多年，摸清你一直在沈侓洲身邊，清楚你是我們兄弟二人共同的軟肋，只要拿捏住你，沈家上下所有人都會投鼠忌器，不用他動一兵一卒，沈氏便會自亂陣腳。”
他刻意避開孟雲的書信、懷孕往事絕口不提，只放大沈世明當年的醜聞，將一切過錯全部堆在陸淮安的復仇執念上，不斷加深緋棠心底的恐懼：
“當年沈世明下藥一事確實荒唐不堪，我也一直在暗中追查當年完整經過，可陸淮安根本不在乎真相對錯，他只想要沈家所有人陪葬。就算最後查清沈世明是罪魁禍首，他也不會善罷甘休，只要能覆滅沈家，犧牲你、犧牲小曦，他都毫不在意。”
這番半真半假的說辭，一半是陳年舊事的事實，一半是他刻意編造的揣測，精準戳中緋棠此刻惶恐不安的內心。
緋棠本就被兩代恩怨壓得喘不過氣，經他這般刻意引導，心底對素未謀面的陸淮安瞬間生出濃重的忌憚與疏離，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脊背抵緊冰冷牆面，喃喃自語：
“他......真的會拿我當做棋子，不惜傷害我和小曦？”
沈卓城見她已經落入自己的話術圈套，眼底藏起一絲得逞的暗湧，面上卻露出心疼的神色，緩緩伸出手，沒有再強硬桎梏她，只是虛虛停在她身側，做出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不惜拿施文斌做籌碼，也要逼你單獨來見我？我比誰都清楚陸淮安的狠辣，我不能賭，賭你知曉身世後選擇站在他那邊，賭沈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他頓了頓，直白袒露自己藏在偏執之下的雙重私心，不再完全偽裝純粹的保護欲，聲音低沉而固執：
“於公，我是沈家長子，沈家產業、家族上下數百人的生計榮辱，我必須守住，絕不能讓陸淮安借你的身份輕易擊垮我們；於私，我放不下你，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回到沈侓洲身邊，和他安穩度日，徹底從我的生命裡消失。”
“家族、事業、你，我一樣都不想失去。”
一句話，道盡他心底全部貪婪與偏執。
他既要護住沈家根基，守住自己半生打拼的商業版圖，又要將林緋棠牢牢困在自己視線之中，斷絕她和沈侓洲相守的可能，為此刻意隱瞞陸淮安尋女的真心，刻意扭曲真相離間二人，哪怕用交易、脅迫、謊言困住她，也在所不惜。
檀香緩緩繚繞，將他眼底那層藏在擔憂之下的陰翳盡數遮掩，只餘下一副深情又負重的模樣，牢牢困住進退兩難、分不清真假對錯的緋棠。
緋棠望著他複雜難辨的眼神，心底的掙扎愈發劇烈。
一邊是沈卓城口中窮兇極惡、只會利用她復仇的陸淮安，一邊是眼前這個不擇手段困住自己，卻口口聲聲說會護住她與女兒的男人，兩代血海深仇橫亙中間，她竟一時分辨不出，誰的話真，誰的話摻了刻意的算計。
這句話落地，整間湯屋的溫度彷彿又冷了幾分。
直白、赤裸、毫無遮掩的貪婪。
他要家族安穩，要事業鼎盛，要她這個人。
三者並取，缺一不可，哪怕遍地流血、哪怕全員煎熬，他也絕不放手。
緋棠怔怔看著他，眼眶依舊泛紅，睫毛溼漉漉地垂著，心底那點剛剛滋生的微弱動容，徹底被這句霸道至極的話碾碎、冷卻。
她忽然就懂了。
沈卓城所謂的護她，所謂的無奈，從來都不是純粹的成全與救贖。
他是在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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