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鏡片後狹長的眼眸裡覆滿層層晦澀，愧疚、無奈、掙扎與被動的寒涼層層交織，壓得他心口發悶。
他清楚家族取捨不公，清楚弟弟受盡委屈，更清楚父母的偏執與強勢親手碾碎了最後一絲親情。
可他身在棋局中心，從無退路。
陸淮安的復仇殺招懸頂，馬奎西的步步緊逼從未停歇，沈家一旦傾覆，不止是他的仕途盡毀，整個家族，所有親人，都會墜入萬丈深淵。
他不得不冷血、不得不理智、不得不接納這殘忍的大局，甚至還要推波助瀾地利用外力達到目的。
可心底深處，那一點殘存的手足情分，終究讓他無法徹底坦然。
尤其是在聽見沈侓洲徹底切割家族、孤身一戰的那一刻，他胸腔裡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滯澀與荒涼。
他知曉，從今往後，兄弟二人恐怕再無並肩，只剩對立，雖然這局面從林緋棠插入他們生活中就已經開始，可這一次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兄弟決裂。
可以預想將來，他們兄弟二人，一人坐鎮沈家棋局、執掌權勢沉浮，一人身居局外、手握利刃清算過往。
天光流轉，長廊清冷，兩道血脈相連的身影，終究隔了一道房門，隔了半生取捨，隔了一場再也無法彌合的決裂。
鵬城的風雲，才剛剛開始翻湧。
譚寶珍失魂落魄地扶著牆壁往前走，腳步虛浮，淚水無聲浸透衣襟，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與精神。
她不敢回頭，不敢去看那扇緊閉的病房門，不敢直面自己親手釀成的親情破碎，一路麻木前行，只剩下無盡的悔恨與空洞縈繞周身。
長廊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父子二人相對而立，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沈世坤目光沉沉落在沈卓城身上，褪去了方才怒斥沈侓洲的凌厲戾氣，多了幾分歷經世事的疲憊與深沉，語氣依舊威嚴，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滄桑：
“你都聽見了？”
沈卓城喉結輕輕滾動，壓下胸腔翻湧的酸澀與沉重，微微頷首，聲線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嗯，都聽見了！”
他抬眼望向身前的父親，這位執掌沈家半生運籌帷幄，幾乎從無敗局的掌權人，此刻眉眼間也覆滿倦色，不見往日從容。
沈卓城沉默良久，終究還是開口，語氣帶著隱忍的詰問與無力：
“爸，我們這次，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這句話壓在他心底許久，從聽完沈侓洲字字泣血的控訴開始，從看見弟弟徹底心寒決裂的那一刻起，就反覆盤旋、撕扯著他的心神。
他身居棋局中央，坐擁名利前程，卻踩著親弟的傷痛與公道登頂，這份得來的勝算，滾燙又刺眼，讓他滿心愧疚，無從心安。
沈世坤背脊微僵，指尖下意識攥緊，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複雜情緒——有愧疚，有惋惜，有無奈，卻唯獨沒有後悔。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語氣冷硬而堅定，帶著一生恪守的掌權者準則：
“無關對錯，只論利弊。我是沈家長輩，首要職責是守住沈家基業，護住整個家族的安穩存續。阿洲的委屈，我心知肚明，也自認虧欠於他。可我不能因為一己私情、一時心軟，賭上整個沈家百年根基，賭上所有人的未來。”
“所以，您就選擇犧牲阿洲的公道，成全我的仕途，成全沈家的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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