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4章
沈卓城這番話沒有質問的戾氣，只有滿心的荒涼與通透。
他終於徹底看清了沈家的生存法則，也看清了自己一路走來的底色。
他的順遂、光鮮、登頂，從來都伴隨著取捨與犧牲，而這一次，被犧牲的是他唯一的親弟。
原本他以為自己是沈家的工具人，是開疆拓土的利刃，沈侓洲不過是個被爺爺奶奶和父母寵壞的公子哥，就連他自己也是被培養成了要服務於家族，服務於沈家所有人，甚至那個不懂事的弟弟，總是會下意識地幫他解決各種問題，包括感情。
即便這些可能是他人生經歷裡的一筆糊塗賬，但他早已遊刃有餘，可以做到隨時抽身，甚至還能站在沈侓洲的立場去解決問題。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告訴自己，將林緋棠從沈侓洲身邊奪走原本就是為了平穩家族內亂，甚至是在知道林緋棠是陸淮安的女兒之後，他更加確定地想將人控制在手，是成為自己的籌碼。
但要說他沒有一點私心也是不可能的，畢竟親眼看著弟弟跟那個曾經與自己耳鬢廝磨，說著愛他的情話的女子纏纏綿綿到忘情忘我，甚至在他以為她生下的孩子是自己的，結果卻令他失望後，他內心更加複雜難解。
經歷過那麼多，就是有再寬闊胸襟的人都做不到無動於衷的。
只是他從來沒想過要拿弟弟的性命來做賭注。
這一次潘欣怡犯的糊塗，順勢被陳子健利用，加碼買兇，差點致沈侓洲於死地，他是萬分揪心的。
這也是他第一時間安排李棟斌一邊清理現場的同時，一邊暗中徹查真相的原因。
當然，他很快就發現弟弟並不是真的昏迷，甚至還有條不紊地佈局將計就計地讓陳子健跟潘欣怡自露馬腳。
病房內的暗殺他亦是早就知曉的，即便沒有沈侓洲自己人的反擊，他也定是要親手製裁對方並查清楚幕後黑手的。
只不過，這一次沈侓洲的動作反而比他更快更精準。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沈侓洲。
這一點，從他迴歸開始就已經證實。
沈侓洲的佈局追溯起來或許早在幾年前，跟潘欣怡聯姻也是計劃的一步，只是林緋棠的迴歸讓他更加堅定目標，想著如何化解這場困境。
要說原先沈侓洲還有所顧忌，那麼這一次自己跟潘欣怡的聯手恐怕才是徹底催化他黑化的助攻。
沈卓城沒想到自己終究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雖然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沈侓洲的性命，甚至聽到他受傷昏迷後還一度陷入恐慌。
這是他三十幾年來甚少有過的，哪怕當初在緬境跟那些狠人周旋，被人用槍支抵住腦門都沒有這麼慌亂過。
他覺得自己正一步步地走進了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深潭裡。
即便他內心有自己的堅持，想要的也很多，可最終都一一妥協，變成了沈世坤跟譚寶珍，甚至是外公譚鍾慶眼中的希望的樣子，一把無情無義的利刃，不光是針對外人，甚至是自己家人。
他失去了愛的人，也失去了弟弟，而這些才是一直在他身邊實實在在的，可他卻親手推開了他們。
知子莫過父，沈世坤怎麼會不懂他內心的掙扎。
他側過身，避開沈卓城眼底的掙扎與愧疚，語氣沉如落石，字字鏗鏘，不容辯駁：
“阿城，這不是犧牲，是取捨。大家族立身，從來都是取捨之道。你性子沉穩、隱忍剋制，扛得起權勢，守得住基業，是沈家最合適的繼承人，阿洲重情執拗、心性柔軟，太重愛恨、太困私情，他扛不住沈家的風雨，也擔不起家族的重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