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3章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響起，在空曠寂靜的走廊裡反覆迴盪，刺耳又清晰。
力道十足，打得沈侓洲整個人猛地偏過頭去，白皙的半邊臉頰瞬間浮現出清晰刺眼的紅印，灼熱發燙。
周遭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滯，死寂無聲。
沈侓洲渾身僵在原地，方才翻湧的所有衝動，瘋狂與偏執，被這結結實實的一巴掌瞬間打散。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眼底先是鋪天蓋地的難以置信，隨即層層褪去，最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蕪，死寂與深入骨髓的悲涼。
方才眼底熾熱的愛意與瘋狂一點點黯淡熄滅，戾氣盡數消散，只剩滿目滄桑疲憊。
他不惱、不怒，也不反駁，只是定定地看著眼前眼眶泛紅、面色冰冷決絕的女人，喉結劇烈滾動，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盡數啞然。
這一巴掌，打醒了深陷執念的他，也打碎了他心底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倖。
他終於徹底看清，緋棠是真的鐵了心要與他一刀兩斷，乾乾淨淨，半分餘地都不肯留。
看著他驟然頹敗、失魂落魄的模樣，緋棠心底五味雜陳，密密麻麻的酸澀與不忍洶湧翻湧，幾乎要壓垮她刻意築起的堅硬外殼。
可一想到臥室裡熟睡的施文斌，想到他歷經磨難才換來的安穩，想到他們來之不易的餘生，她終究咬牙壓下了所有的心軟與愧疚。
她緩緩收回發麻的手，指尖微微發顫，語氣冷硬，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妥協：
“鬧夠了沒有？不想讓事情徹底難堪，就跟我出來。”
沈侓洲佇立原地，眼底所有光亮徹底熄滅，像一具被抽走所有靈魂與溫度的空殼，溫順得近乎卑微可憐，再也沒有半分方才的強勢與失控。
緋棠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酸澀更甚，輕輕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此刻的沈侓洲，已然徹底卸下所有鋒芒，溫順得任由她牽引。
他沉默地跟著她轉身，一步步離開門口，朝著頂層露臺走去。
樓道微涼的晚風灌入衣襟，刺骨微涼，徹底吹散了兩人之間最後一絲曖昧與牽絆，徒留滿目寒涼。
露臺夜風肆虐，裹挾著深夜的刺骨寒涼，狠狠席捲而來，吹亂兩人的髮絲，掀動衣襬肆意翻飛。
城下夜色沉沉，萬家燈火疏離遙遠，這片小小的露天平臺，像是被世俗隔絕的孤獨一隅，專門用來落幕他們糾纏數年、愛而不得的荒唐情愫。
緋棠緩緩鬆開攥著他衣袖的指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刻意拉開一段體面又疏離的距離，徹底斬斷所有牽扯。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發顫，心底的慌亂被強行壓入心底，表面只剩清冷平靜，可微微泛紅的眼尾，溼潤的眼底，終究藏不住翻湧的酸澀與不忍。
沈侓洲靜靜佇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方才被掌摑的半邊臉頰，紅印清晰灼眼，在清冷夜色的映襯下，格外刺眼狼狽。
他眼底所有的瘋狂、偏執、不甘盡數褪去，曾經滾燙熱烈的愛意徹底熄滅，只剩一片死寂荒蕪，渾身透著被抽走所有力氣的頹敗，宛若一具失魂落魄的軀殼。
漫長死寂過後，他才極其緩慢地抬眼，嗓音沙啞乾澀，像是被夜風反覆磨碎，低得近乎消散在風裡，褪去了所有強勢，只剩極致的疲憊與卑微：
“那一巴掌，是我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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